贾老板接到赵永年电话的时候,正在镇上新开的棋牌室里摸麻将。
牌桌上烟雾缭绕,对家刚打出一张五筒,他正琢磨着碰还是不碰,手机震了。掏出来一看备注,立马把五筒的事忘到九霄云外。
“赵、赵顾问?”他压着嗓子往角落里缩,“您说您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下午有空吗?陪我去河边走走。”
贾老板愣了一下。河边?哪个河边?
但他不敢问。这位赵顾问虽然说话和气,出手也大方,可那双眼睛总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屠宰场见过的——杀猪匠磨刀的时候,也是这种不冷不热的目光。
“有空有空!”他应得飞快,“几点?哪儿碰头?”
“两点。你们镇东头那座石桥。”
挂了电话,贾老板把牌一推,对另外三家赔笑:“对不住对不住,临时有事,这局算我的,算我的。”
——
下午两点,镇东石桥。
这座桥是老辈人修的,青石条缝里长满青苔,桥下那条河早就半干不干,只剩窄窄一股浊流在卵石间勉强淌着。河滩上长满半人高的芦苇,风吹过沙沙响,倒有几分荒凉的意思。
赵永年站在桥头,穿一件灰扑扑的冲锋衣,戴着顶遮阳帽,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野外考察人员。
贾老板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赵顾问,您这是——”
“随便走走。”赵永年迈步往河滩走,“听说这片河滩地要流转?”
贾老板赶紧跟上,脑子飞快转着。
这片河滩他知道,撂荒好多年了,土质差,存不住水,种什么都收成不好。去年村里开过会,想把这片地打包租出去,来了几家农业公司看了都摇头,最后不了了之。
“是有这么回事。”贾老板斟酌着说,“不过这片地不好,盐碱重,种啥啥不行,您要是有别的想法——”
“我知道它不好。”赵永年打断他,语气很淡,“但它在基地东南边,直线距离三公里,对不对?”
贾老板脚步顿了顿。
“是、是。差不多。”
赵永年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沿着河滩慢慢走,走几步停一停,偶尔蹲下,抓一把土在手里捻捻,又站起身,眯着眼睛往基地那个方向望。
芦苇在风里摇,视野时清时浊。
贾老板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喘。
走了大约一里地,赵永年停住脚步。
他站的这个位置,河滩微微隆起,形成一个天然的小丘。站在这上面,往西北方向望,正好能看见远处山坳里那一片新修的、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建筑轮廓。
基地。
赵永年看了很久。
久到贾老板腿都站酸了,他才收回目光,转向贾老板。
“回去之后,帮我约一下你们村的支书。”他说,“这片河滩地,神农生物科技想租。”
贾老板张了张嘴。
“三公里。”赵永年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真是一个好距离。”
他没解释好在哪里,转身往回走。
贾老板愣了两秒,小跑着跟上去。
芦苇的沙沙声里,有两个影子一前一后,慢慢消失在河滩尽头。
——
基地。
墨清音下午去了一趟符石工坊。
严工正在流水线上忙活,见她进来,眼睛一亮:“墨小姐!品率又涨了,现在稳定在82——您给的那个‘向阳背阴’的追踪项,真有用!”
墨清音凑过去看了看数据。成品率提升确实明显,损耗主要集中在刻印环节,但比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辛苦了。”她说。
严工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这活儿有意思。以前搞材料,就是跟数字打交道,现在跟石头打交道,感觉……感觉石头会说话似的。”
墨清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