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带(1 / 4)

当夜,少女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依然是七岁那年,灼人的热浪与浓郁难忍的血腥味,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身处一片无边的血海炼狱,耳边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与绝望的哭喊。

曲存真伫立炼狱中央。

雾蓝道袍被鲜血染透,紧贴身上,勾勒出昂藏身形。

守拙剑浮在他的上空,幻化成卐字阵型。

一根根猩红的血刺自血海中冲天而起。

血刺的尖端,密密麻麻插着许多人。

有给过她糖吃的老丈,有陪她在黑屋子里说悄悄话的孩童,有洗衣做饭的妇人……

他们身上的鲜血顺着血刺蜿蜒而下,在地面汇成暗红色的河。

丽娘的身体挂在最远的那根血刺上,头沉沉垂着,脸埋在阴暗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嵌进肉里,疼得无法呼吸,眼泪疯狂滚落。

“丽娘……丽娘……”

破碎的呜咽刚溢出来,便引得上空的卐字剑阵震颤。

曲存真缓缓转过来,瞳孔里沾满血与凶戾,隔着无边血色,轻飘飘、似有若无地落到她身上。

她浑身血液冻住,腿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

跑不了,喊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从她脚下窜出一根狰狞血刺,狠狠贯穿她的身体,像挂一块破布似的,将她钉在半空……

少女猛地睁开眼。

窗外的风雪声呼啸,像梦里的哭喊。

里衣已经湿透,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淌,她蜷起身子,把脸埋下去,过了一会儿又露出头来。

她翻了个身,又翻过来,将裹紧的被子松开,然后又裹紧,这样反反复复,可好像哪个姿势都不对。

素遂心见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便给她施了个昏睡咒。

少女的呼吸平稳下来,终于睡沉了。

素遂心也闭上眼,靠在灵府的角落,疲惫感席卷而来。

今夜被这噩梦一搅,一百多年没有想起的那些画面又浮上来。

她三岁那年,素家一夜之间被灭门。

乳娘丽娘带着她侥幸逃了出来,却还是没能躲过一劫,被人抓住。

他们把她和丽娘分开,将她扔进一间黑屋子,里头已经挤着一屋子的幼童。

那些人都是散修,男的女的都有,平时伪装成村夫村妇的样子。

他们有一个村,专门猎捕有灵根的男童女童,抓来养着。

但只养到七岁。

因为,过了七岁的就“不配再叫童鼎”,而是炉鼎。

在这些人眼里,童鼎比炉鼎更纯,更补,更宝贵,七岁时必须要用掉的。

与她关在一处的孩子,今天被带走一个,明天又被拖走两个。

他们哭得撕心裂肺,死命挣扎,从没见有谁回来过。

留下来的孩子们夜里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地传着悄悄话,说被带走的,都“很惨很惨”……

具体怎么个惨法,谁也说不清,但那种模糊的、巨大的恐惧,比清晰的画面更折磨人。

她缩在角落,看着身边一张张惊恐又麻木的小脸一天天变少,仿佛自己也在一寸寸靠近那个结局。

四年囚笼般的日子,在日复一日的恐惧与无声的消逝中捱过。

她七岁那年,终于轮到了她。

丽娘疯了似的冲上来,跪在地上,死死抱住那人的腿。

“她才七岁,她还小,她还那么小……求求你们,放过她,放过她吧!”

那人一脚将她踹开,旁边几个散修哄笑起来,声音刺耳又下流。

“小什么?七岁了,该长的都长齐了,还是个天灵根,好得很,好得很呐!”

丽娘又扑上来,老母鸡似的把她护在怀里,她身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硌得她脸疼。

她们再次被粗暴地扯开。丽娘像块破布般被狠狠掼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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