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希喆看她一眼。
霍嘉蔚被点醒,愣了几秒,随即失笑:“你说话真残忍,不过我愿意听。”
“这不就得了”,聂希喆举杯,“为不回头,干一杯。”
杯沿相触的一瞬,霍嘉蔚在自己身上闻到了做饭的油烟味,又想起这段日子,她给许多客户做了精致漂亮的美甲,而为了方便干活,自己只留着最短最素净的指甲。
她恍惚意识到,浮光掠影的表象慢慢远去,某些朴素实在的东西,正一点点渗入她的生活。
***
和聂希喆做了大半年的室友,霍嘉蔚从她身上学到一条处世智慧:苦着脸过好日子。
比如,她从不修图晒美照,会刻意挑普通的照片发朋友圈、爱公开吐槽生活琐事。
霍嘉蔚觉得这和她现实中阳光积极的心态很不符。
聂希喆笑了。解释自己拿着全额奖学金在国外生活,而朋友圈大多是国内的朋友,大家嫉妒她都来不及,哪里还愿意整天看她过得轻松潇洒。索性晒点鸡零狗碎的日常,既能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又不至于招人反感。
霍嘉蔚觉得这个观念有点阴谋论:“你怎么知道人家嫉妒你?”
“不管有没有人嫉妒,我先预设一个坏结果,然后尽量规避,没有错吧”,聂希喆想起自己收到录取邮件那天,激动得给许多自认为交好的朋友发去报喜的消息。结果收到的祝福寥寥无几,反倒招来不少阴阳怪气地指责和说教,甚至有人给她扣上了“吃里扒外、崇洋媚外”的帽子。
“咱俩成长路径不一样,你要是也有三个姐姐和一个弟弟,你就会理解我了”。
霍嘉蔚想到那两个生物学上的双胞胎弟弟,顿时有了共鸣。
“所以我从小就知道,吃肉不能吧唧嘴”,聂希喆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总结道:“如果你真过得艰辛,那一定要展示出来,这叫真实人生;如果你过得不艰辛,那请你装出来,这叫艺术人生。”
聂希喆总会在聊天走向变得严肃时,蹦出一句金句让霍嘉蔚笑出声。
“喆姐,你为什么不留在美国,我真不希望你走”,一想到这位宝藏室友快回国了,霍嘉蔚心里万分不舍。
聂希喆叹气,只说了句:“还是落叶归根好”。
自从家里出事后,和之前的好友渐行渐远,生活也从光鲜亮丽变得乏善可陈,霍嘉蔚很少在社交平台更新动态。
五月初的某个深夜,她交上了毕设的最终稿。熬夜带来的眩晕感缠绕着大脑,想起聂希喆的那套“苦着脸过日子”的理论——自己正在过苦日子,岂不是该拿出来展示。
于是忍不住打开微博,写了一段矫情的文字:
一百页作品集,二十页的文字论述,两间装置作品,四幅画,算是给这四年一个交代。
早就没了时间概念,记不清多久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也记不清上回出门吃顿饭是什么时候。
白天走在校园,在淋漓的细雨和狂躁的大风中,身体接近麻木,大脑也跟着放空,恍惚觉得自己活成了贝拉·塔尔电影里的长镜头。在看不见的路途里,机械而疲惫地跋涉。
摸到外套上冰凉的雨点,有那么一刻,真希望自己也能像它们一样,轻盈渺小,来去自如。
这一年来很累,但我能感觉到,压在身上的沉重正一点点剥离。我曾经一度没有方向,渴望有人能带着我走出去,但现在,我不需要依赖谁。To the sleepless nights, the heavy days, and the quiet victories—they are mine.
最后,选了几张草图和设计过程中的记录照片,一同发了出去。
半夜刷到霍嘉蔚的动态,文乾玥想起这段渐行渐远的友谊,心里有点惋惜。犹豫再三,她给霍嘉蔚发了消息约饭,想着至少在毕业前聚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