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犹如此(2 / 3)

伪蜀的四十余年基业都在这里了。桓真没有拿起降表,因为她要去见的人现在不需要看这个了。她对郗砍说:“这里交给你。降将的处置按我们商定的办,李势和他的人槛送建康。郗欲说:“放心。”

桓真随庾异的亲卫走了。

鹦鹉在旁边的架子上叫:“元子!”

郗欲用满是湿疹的手把它捉下来,轻轻放进怀里,一下下摸着。(三)

马蹄踏碎月色。桓真一路疾驰,亲卫们紧紧跟随。出南门后官道向南,再折向西南通往江边。夜风灌进衣领,冷得像刀。月亮从头顶移到西边,又往下沉。她眼里只有前面通往江边的路,因为他在等。

跑出不知多久,脸上一凉。

她抬起头。夜空中,细细白白的碎末纷纷扬扬落下。成都的第一场雪。

雪越下越大,落在她的脸上。官道旁的枯草渐渐白了。天边开始透出灰蒙蒙的光。雪还在下,江边到了。远远的,她看见江上泊着船队。庾异的座舰停在最前面,船头挂着一盏灯,在北风里晃。雪落在灯罩上。

他让他们点着灯,整夜都点着,一直在等她。桓真翻身下马,腿软了一下。她稳住,拔腿便往船边跑。亲卫们紧跟在后。雪落在船板,船板搭在岸边。她冲上船板,滑倒,差点掉进江里,身后亲卫一把拽住她。下船板时她又滑了一次,摔在甲板上,头撞破了。亲卫们抢上前,她已经爬起来了。

舱门虚掩。

她伸手推门,手抖。她推了一下,没完全推开。又推一下,门开了。药味扑面而来。

舱里跪了一地的人,医官、亲卫,都是她认识的面孔。所有人都压低声音天。

她眼里只有榻上的人。

庾异靠在枕上,盖着厚毯,脸上没有血色。他眼睛睁着,望着舱门方向。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他还睁着眼,在等她。桓真扑到榻前,跪下。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用力握着,用双手包住,脸挨着,想让他的手暖起来。

她不是他那样的英雄,她只想往上走。但这一刻,她愿意把命换给他。十三岁那年,她怀中抱着幼弟,想着父亲,心里也是这种念头。“成都打下了。"她哽咽,亲吻他冰冷的手背。庾异的目光已经很微弱了,却一直停在她脸上,从她的琥珀瞳,移动到她干枯发白的唇。他还注意到她的头破了,在流血。他想说什么,没有声音。但她读懂了。

他问的是:你没事吧?

她摇头。

他心疼地看着她。

他眼里的光那么淡,却始终没有移开。他想用仅剩的力气把她的样子刻下来,带进此生最后的记忆里。

然后,他握紧她的手,像是一个终于可以放手的人,最后的确认。雪从舱门的缝隙飘入,落在舱板上,很快就化了。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离开,慢慢滑向舱门。

那个方向是北方,洛阳。

他的手松开了,眼睛还睁着,望着洛阳的方向。船舱里全是哭声。

桓真从地上起来,抱住他。

那个披甲而出让谁也不敢抬头的人,那个穿着帅袍在军阵前像山一样的人,那个戴白虎冠、佩征西剑、独自撑起大晋半壁河山的人,此刻在她怀里。桓真把庾异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让他闭不上的眼睛对着舱门方向,北方,洛阳。

她低下头。

她干枯的唇落在他冰冷的额上。

极轻,又极重。

就像彭模的清晨,他在万军阵前吻在她的额上。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只有他能听见。如果他还能听见。“等我,打下洛阳。”

(四)

桓真走出船舱时,雪比之前更大了。

外面是白茫茫一片。岸上的枯草,远处的江岸,更远处的城郭,全都覆在白里。天是灰的,沉沉地压下,压在江上、船上,压在人的心里。船上有一株柳树,种在大陶缸中,枝条干枯。雪落在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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