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彭模(1 / 3)

(一)

大军翻越了最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脚下是缓坡,坡上是霜打的枯草,坡下平野一望无际。薄雾里,田野收割殆尽,只剩成片的褐黄。更远处,大江蜿蜒如带,在太阳下泛着白亮的光。

桓真望着大江,和众人一起长长呼出气。

终于出山了。

二十天的山路,粮草濒临耗尽,士气低靡。此刻,所有人都望着江水和平野。

前方三十里,就是江阳城。

江阳的底细,出山之前斥候已探明。城中守军不满千人,多为老弱,精兵被抽走,此地所剩无几。

大军不做隐蔽,从山麓压向城池。前锋刚逼近护城河,城楼上便挑起了白旗。城门从内打开,郡丞、都尉率属吏捧印绶簿籍而出,伏于道旁。

然而城中并非铁板一块。郡丞决意献城之际,一部不愿降的守军赶到城北粮仓,将火把投向仓门和屋面苫草。干草遇火即燃,火苗窜起,顺着檩条往上爬。

青甲营受命直扑粮仓。三百人穿城而过,抵达仓前,与放火的守军接战。蜀兵或死或溃。青甲营士卒扑向起火处,用长矛挑下燃着的苫草,铲土压灭地上的火团。

三座仓廒一字排开。

第一座仓门被烟火熏黑,屋面苫草烧缺了一片,但檩条未断,仓体未损。

桓真下马,走到仓前。

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仓门在她面前打开。

门内昏暗,一堆堆谷粒倾倒在架空的地板上。金黄的谷粒堆得像小山,从门口延伸到仓廒深处,几乎望不到头。空气里弥漫着新谷的清香。

后两座仓门也依次打开,满仓。

验仓的士卒退出,消息一层层往外传。等在仓区外的兵士们原本还安静,此刻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喊,人群轰然炸开。他们涌进仓门,扑向粮堆,跪在地上捧起谷粒。有人把脸埋进粮堆,有人躺在粮堆四肢大张,望着仓顶直笑。

“够吃了,够吃了。”一个老兵站在粮堆旁,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旁边的人拍他的肩,自己也开始痛哭。

郗欩站在桓真身侧,见状背过身去,看向外面的萧索。

桓真望着满仓的谷粒和又哭又笑的将士们,留意到墙边还码着几十只布袋,袋口扎着麻绳。那应该是准备运往别处的军粮,还没来得及发运。

她也走进粮仓深处,弯腰捧起一把谷粒。

二十天的山路,半饥不饱,伤兵咽气,诸将怒吼,此刻都在这把谷粒里握住了。

她把谷粒放回粮堆,听着四面震耳欲聋的哭泣和欢呼。

这三仓粮,足够大军吃上一段时日了。

更重要的是江边泊着的船。码头上,近百艘漕船整齐排列,随波起伏。那是蜀军用来转运粮草的船只,此刻全部成了荆州军的战利品。

如果可以,她也想抹一把泪。

“元子你看,都是好事。”郗欩走近,“留守舟师传讯,蜀军应是探得我军动向,知道江上拦阻已无意义,李势又急令收兵回防,便撤了围。从乌杨滩往上至江州,水路已通。”

(二)

岷江蜿蜒北上,直通成都。但桓真没有立刻下令登船。此后几日,斥候四出,俘虏也被分批提审。第三日傍晚,郗欩拎着一提供状步入。

“李势把能打的兵都调到了笮桥。”他把供状往案上一放,顺势坐下。

桓真取过供状。

供状字迹潦草,有些还沾着血迹,但内容都一样:李势在笮桥,要决战。

郗欩见她看得认真,笑道:“可不只俘虏这么说,还有我高平郗氏的消息。”

桓真抬起头。

郗欩道:“李势有诏,精兵悉数北调,江州只留三千老弱守城。”

桓真看着他的眼睛。

郗欩收起笑容,点了点头。

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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