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心里却七上八下。
转眼到了冬月十五,县衙后院的斗鸡场张灯结彩。省城来的李督办坐在上首,孙县长在一旁作陪,周围坐着各县乡绅,场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二十多只公鸡被依次放入场中。那“黑煞神”果然不凡,一路过关斩将,啄瞎了三只鸡的眼,抓破了五只鸡的脖子,自己却毫发无伤。每胜一场,它就昂首长鸣,声震屋瓦,引得满堂喝彩。
决赛时,对手是王财主家花十块大洋从南洋买来的“赤焰将军”,那是只红毛大鸡,据说有波斯血统。两鸡相斗,尘土飞扬,啄抓扑剪,看得人眼花缭乱。
斗到紧要关头,“赤焰将军”突然腾空而起,双爪直取“黑煞神”面门。“黑煞神”却不躲不闪,待到红鸡近前,猛地一低头,鸡冠竟射出一点金光,正中红鸡胸口。
“赤焰将军”惨叫一声,落地不起,胸口赫然一个焦黑的窟窿。
全场哗然。李督办猛地站起:“这鸡会妖法!”
孙县长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却见那“黑煞神”忽然转过头,死死盯住了李督办。下一秒,它竟口吐人言:
“李德贵,二十年不见,你倒是官运亨通啊。”
声音苍老沙哑,满场顿时鸦雀无声。李督办浑身发抖,指着鸡说不出话。
“怎么,不认得我了?”黑公鸡踱了两步,“光绪二十三年,济南府,你我还是同窗。那晚你在我酒里下药,夺我功名,害我吐血而亡,尸身抛在乱葬岗——这些,你都忘了?”
李督办惨叫一声:“张兄!张兄饶命!当年是我鬼迷心窍……”
话音未落,“黑煞神”突然振翅飞起,直扑李督办面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李督办脸上已多了数道血痕,一只眼珠竟被生生啄了出来!
场面大乱。孙县长吓得瘫在椅子上,连喊:“快!快把这妖鸡拿下!”
衙役们一拥而上,可那鸡灵活异常,在人群中穿梭,专往孙县长和李督办身上招呼。待到终于被网住时,两人已是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赵老蔫早就吓傻了,瘫在地上动弹不得。混乱中,他看见那黑公鸡隔着网笼看向他,眼神竟是温和的。它张嘴,用只有赵老蔫能听见的声音说:
“赵兄弟,多谢你这几日照顾。我本张氏冤魂,附身坟场野鸡,只为报仇雪恨。如今心愿已了,该去地府报到了。笼底有我这些年集的一点阴德,化作三块银元,你拿去好生度日。只是切记:莫让栓柱近水。”
说完,鸡头一歪,断了气。
赵老蔫魂不守舍地回到家,果然在鸡笼底摸出三块银元。他想了一夜,第二天就把银元埋在了院里的枣树下,嘱咐栓柱无论如何不能去村口的河里玩耍。
可孩子哪忍得住?开春后天气渐热,栓柱和几个伙伴偷偷下河凫水。赵老蔫得知后疯了一般冲到河边,只见孩子们在浅水处嬉戏,并无异样。他刚松口气,却听栓柱一声惊呼:
“爹!水里有东西拉我脚!”
赵老蔫顾不得许多,跳进河里把儿子拖上岸。栓柱脚踝上赫然一个乌青的手印,而赵老蔫自己的小腿也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了道口子,血流不止。
当晚,栓柱就发起了高烧,胡话连连。赵老蔫请了郎中,吃了药也不见好。第三天夜里,他梦见那只黑公鸡又来了,站在床头说:
“赵兄弟,我欠你一份情。你儿是被河里的水猴子缠上了,那东西专拖孩童替死。明日正午,你带三炷香、一刀黄纸到河边,朝东南方拜三拜,喊三声‘白七爷’,自有解救。”
赵老蔫惊醒,天已微亮。他按梦中所说备好东西,正午时分来到河边。
刚喊完三声,河面忽然泛起一阵涟漪。片刻,一个白衣白帽的老者从水中缓缓升起,脚不沾水,面如金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