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外的龙首渠，晨雾未散，水声却先热闹起来。一排崭新的「翻水车」沿河而立，高逾两丈，铁木为骨，牛皮作囊，随着水流冲击，巨大的连杆上下起伏，像酣睡的龙首突然昂起，把浑浊的河水一寸寸提上高渠。
岸畔，紫盖华伞下，李治微眯着眼，手肘撑在膝上，目光随着那起伏的连杆移动。风掠过，掀起他鬓边一缕灰白——才过而立，却已被风疾与头痛折磨得神容憔悴。武媚立在他身侧，一身绛红凤尾裙，腰间佩着新铸的鎏金凤印，阳光一照，亮得刺眼。
「陛下，」她轻声，「龙首渠清淤功成，漕船可直抵汴州，比以往省出七日。
李治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伸手，指尖触到翻水车滴落的冰凉——那里面带着铁与牛皮的味道，也带着某种即将改变世界的温度。
他忽然笑了，声音沙哑却真诚：「媚娘，这大家伙叫什么？
「翻水车。」武媚顿了顿，补一句，「匠人们也叫它——龙首起水机。
龙首，起水，机。
李治在心里默念，一股莫名的畅快冲上头：好，好一个「机」！
系统小六的金色光标，在苏青禾眼底一闪而过——
她站在工匠群最后，粗布短衫，脸上沾着铁锈，却掩不住嘴角上扬。
——蒸汽机太大，她先给了「抽水机」的壳；朝廷嫌「汽」字不祥，她便去掉锅炉，保留连杆，于是成了「翻水车」。
第一步，总要踩得既准又稳。
回宫路上，李治风疾发作，半侧肢体麻木，只得由人抬入辇车。
御案上，奏章堆积如山。武媚自然而然坐到案前，取朱笔，蘸丹砂，翻开第一份——
河南道旱蝗，请求免今年租庸。
她笔锋一顿，在旁边画个小圈，再批：
「免租一半，余折布帛，漕运至洛，可也。
一只浴火凤凰，烙在金黄纸上，也烙进每一个窥视者的瞳孔。
此后，每日晨昏，朱批与凤印成了紫宸殿最醒目的风景。
「皇后预政，不合祖制！
「她不过是代笔，陛下回愈即好。
回愈？李治的头痛，每逢阴雨便如锤击，连提笔都抖。武媚的朱批，从「一半」到「全部」，从「可也」到「照此执行」，顺理成章，滴水不漏。
紫宸殿外，长孙无忌站在玉阶尽头，须发皆张，像一头被侵占领地的老狮。
「皇后干政，牝鸡司晨，国将不国！
声音回荡，惊起檐角铜铃。
2 请废「龙首起水机」，以息「奇技淫巧」
第三表，直指站在武媚身后的灰衣女医。
「一介女流，妄言机巧，坏我礼法，当杖杀！
面对汹汹群情，李治按住额角跳动的青筋，目露迟疑。
武媚却微微一笑，抬手：「取《火铳试验记录》来。
三日后，禁苑校场。
雪后初晴，日光打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长孙无忌与七大臣被「请」到高台，面色铁青。
台下，苏青禾玄衣束袖，脚边摆着——
1 长竹管 1 根（内嵌熟铁膛）
「嗤——轰！
火光乍现，白烟腾起，铅子如暴雨，瞬间击穿百步外 3 分厚铁板。
铁板后，另设 1 分厚桐木靶——铅子去势未衰，木屑四溅，透心而过。
雪地震颤，马匹惊嘶。
高台上一片死寂，长孙无忌瞳孔紧缩，嘴唇无意识抖动——
他戎马半生，自然看得出：这竹管火器，尚属「玩具」，却已胜过最强弩机；若换铜铁为膛，百步穿甲，易如反掌！
苏青禾收起火绳，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众臣耳膜：
「此物，名‘火铳’。制作不过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