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在呕吐中醒来。
喉管里翻涌的酸苦让她蜷缩成一团,额头抵在某种坚硬的木质雕花上。她下意识去摸手机,却抓到了一截冰凉的绸缎——杏黄色的床帐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上面绣着密密麻麻的梅花纹样。
这不是她的公寓。
洪姑娘醒了?一个稚嫩的女声从帐外传来,接着是瓷器轻碰的脆响,卯时三刻了,该梳妆了。
那明猛地掀开床帐,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正坐在一张巨大的拔步床上,四柱上精雕着喜鹊登梅的图案。床边站着个梳双鬟的小丫鬟,不过十二三岁年纪,手里捧着铜盆,水面上漂着几片粉白花瓣。
这是哪——那明的话戛然而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里混着另一个人的音色,像是两段音频叠在一起播放。
小丫鬟却恍若未闻:姑娘昨儿个临的《闰中秋月帖》,老爷夸写得极好呢。她拧了把热毛巾递过来,卿字那一捺,稍嫌
毛巾碰到那明掌心的瞬间,无数画面如弹幕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一双小手握着毛笔,在宣纸上写下第一个字;
——少女跪在祠堂,膝盖被青砖硌得生疼;
——有人高喊棋待诏洪爱,赐绯鱼袋;
——雪夜,一卷棋谱被塞进她手中
那明打翻了铜盆,水泼在织锦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她跌跌撞撞地冲向房门,却在门槛处被自己的绊倒——她穿着绣花弓鞋,三寸金莲,根本不是她的脚。
走廊尽头有面铜镜。那明扑到镜前,镜中映出的却是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杏眼樱唇,眉间一点朱砂痣,发髻松散地垂在耳侧。当她惊恐地摸向自己的脸时,镜中人也做出同样的动作,但慢了半拍——就像信号延迟的视频通话。
这不是我那明喃喃自语,镜中人却接着说:不是梦。
胃部又是一阵痉挛。她跪在地上干呕,却只吐出几口苦水。袖口滑落,露出那朵银线梅花,此刻正发着诡异的红光。
时空融合初期会有排异反应。
小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明抬头,少年今天穿了件墨蓝色道袍,手里拿着个奇怪的仪器——黄铜外壳,玻璃罩子里有颗悬浮的水银珠,左右摆动得像钟摆。
这到底是那明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吐刀片。她发现自己的思维也开始混乱,现代汉语和文言文在脑中打架。
小六蹲下身,水银珠的光芒映在他脸上:现在是卯时交班时刻。洪爱的记忆正在与你同步。他轻轻扶起那明,别抗拒,否则会更痛。
那明被带到一间书房。四壁书架直抵天花板,摆满了线装书和卷轴。中央的紫檀案几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工笔画——正是她在洪爱记忆碎片里看到的《闰中秋月帖》。
时空节拍器。小六将那个黄铜仪器放在案几上,它能帮你理解现状。
水银珠突然加速摆动,在空气中划出残影。次,就有一幅画面浮现在玻璃罩内:
——寅时,秦良玉的护心镜闪着寒光;
——卯时,那明在拔步床上惊醒
24小时循环。小六的手指轻抚过仪器外壳,你是翁醉,也是洪爱。白天属于现代成都,夜晚属于南宋临安。
那明盯着那些画面,头痛欲裂。她突然想起连续几晚的怪梦:有时在教丫鬟写瘦金体,有时在对弈到天明。原来那不是梦,是洪爱的人生。
为什么是我?她听见自己用两种声音发问。
小六从博古架取下一只锦盒。打开后,里面整齐排列着七枚麻将牌,全是字牌,但材质各异:象牙、玉石、黄杨木
洪爱是第七任掌柜。小六轻声道,你是第八任。
那明突然冲向书房角落的穿衣镜。她颤抖着从风衣口袋摸出口红——这是前任送的最后一件礼物,她一直带在身上。旋开管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