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一纸空文。到那时,淮南军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孙权,而是成千上万惊恐愤怒、誓死保卫祖产的豪族私兵。
“时辰到了。”身后的汉子低声提醒。
孙静抬头看天。
月亮已经偏西,子时已过丑时正深。林中的夜枭叫了第三声,远处坞堡的更夫敲响了丑时二刻的梆子。
“走!”
一百五十人如鬼魅般散入夜色。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干涸的河床、穿过荒废的梯田、翻过矮土坡,像真正的山越袭掠队那样,悄无声息地逼近那座沉睡的坞堡。
孙静走在队伍中间。
他的心跳很稳、呼吸很平,脚步落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声音。这是三十年间练出来的本事!从吴郡的游侠儿,到辅助孙坚的影子,再到潜伏于暗处保卫孙氏的匕首,最后成为孙权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他便是孙家的刀,用来背负一切阴暗之事的影子!刀不需要感情,影子只需要跟着主人动作!
距离坞堡还有一里时,孙静举起右手,队伍停下。
所有人都伏低身子,藏在半人高的荒草里。从这里能看见堡墙上的火把,七八个,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守夜的家丁抱着长矛,靠在箭垛上打盹。
太安静了,孙静皱了皱眉。
刘氏坞堡的戒备不该如此松懈。刘琨虽然吝啬,但借粮给孙权的时候,可是派了三百私兵押运,沿途警戒做得滴水不漏。这样的家族,这样的乱世,堡墙上的守夜人怎么会打盹?
“大人?”身旁的汉子也察觉了异常。
孙静盯着堡墙看了一阵。
火把的光晕里,那些家丁的身影似乎太过僵硬了。抱着长矛的姿势,靠在箭垛的角度,甚至打盹时脑袋下垂的幅度都像是刻意摆出来的。
“快撤!”孙静突然说。
“什么?”
“我说撤!”孙静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立刻,原路撤回林子!”
但已经晚了
东面,那片他们计划炸开城墙的矮坡后,突然亮起了第一支火把。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第一百支、第一千支!
不是零散的火光,而是成排、成列、成阵的火把,像一条苏醒的火龙,从东面的丘陵后蜿蜒而出。火光照亮了那些持火把的人,靛蓝刺青、雉翎头饰、赤裸的上身绘着兽形图腾,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彩光泽。
真正的山越兵。
不止东面。
西面、南面、北面,同时亮起了火把。
四个方向,四条火龙,将这一百五十人完全包围在坞堡外的荒地上。火光冲天,映亮了半个夜空,连月亮都黯然失色。
孙静终于看清了堡墙上的“家丁”。
那些根本不是活人,而是穿着衣服的草人!长矛是插在草人怀里的,脑袋是用南瓜削的,火把绑在箭垛上,夜风吹过时草人微微晃动,从远处看就像在打盹!
陷阱。
从头到尾都是陷阱。
一个凄厉的喊声从堡墙上响起:“孙静!你个畜生,我刘家对孙氏如此忠诚,你居然要假扮山越兵置我于死地!”
“列阵!”孙静嘶声怒吼,但声音被淹没在突如其来的号角声中。
三长两短,苍凉雄浑,在夜空中回荡不息。那是山越部族召集战士的号角,孙静在会稽郡听了三年,绝不会认错。
火把阵中,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策马而出。
那人头插三根白尾雉翎,身上穿着淮南制式的迅捷甲,手中拿着一把“淮陌刀!”
苍藤,归义军岭南卫指挥使,三等榆林平将军!他的马在包围圈外停下,距离孙静只有三十步。这个距离,孙静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每一处伤疤,以及那双在火光中亮得吓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