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喜,此刻却恨不得自己没有出现在这里。
洛桑一脚踢开面前的残羹,大步往外走。他的步伐又急又重,每一步都像要把地面踏碎。
“来人!传令下去,整军——”
“二王子!”
一个年迈的祭司最先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拦住他。那是南蛮最德高望重的大祭司,头发花白,却脚步矫健。其他几个族长也纷纷起身,七嘴八舌地劝着。
“二王子息怒!此事万万不可冲动!”
“那阿苏那分明是故意的!他就是要激您去孔雀城!”
“二王子,您若此时起兵,正中他的圈套啊!”
洛桑被他们拦住,挣脱不开,只能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眶通红,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困兽,浑身都在颤抖。
“他侮辱我母妃!”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几乎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我若不去,我还是人吗?”
那老祭司叹了口气,拉着他的手臂,语重心长地说:“二王子,您想想,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放出消息?他就是要您失去理智,带着人杀过去。可您想过没有,孔雀城那边,他一定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您这一去,就是飞蛾扑火啊!”
另一个族长也上前劝道:“二王子,阿苏那既然敢拿王后做饵,就说明他不会对王后下毒手。他要的是您,是您的命。只要您不去,王后就暂时安全。可您若去了,不但救不了王后,连您自己也会搭进去。到那时,谁来救王后?谁来替王后报仇?”
洛桑站在那里,牙齿咬得咯咯响,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愤怒和屈辱在他胸腔里翻涌。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他的决定。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口气很长,很慢,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愤怒都压下去,再压下去。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他的手指在慢慢松开,又攥紧,又松开。
然后,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可那平静之下,藏着更深的暗流——是恨,是屈辱,是刻进骨头里的不甘。
“散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面面相觑,如蒙大赦,纷纷告退。没有人敢多留一刻,也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他们低着头,脚步匆匆地退出大殿,生怕晚一步就会被那滔天的怒火吞噬。
宴席就这样散了。
祭司和族长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府邸,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夜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几分寒意,吹得他们衣袂猎猎作响。
走出一段距离,一个年轻的族长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大王子,心思可真狠。比二王子狠多了。连自己的母妃都下得去手,这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另一个年长的族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那年轻的族长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悔:“说实话,我现在都有点后悔了。当初怎么没去帮阿苏那?要是跟了他,哪还用得着在这儿提心吊胆的?”
年长的族长摇了摇头,脚步不停。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路是自己选的,走一步看一步吧。只盼着二王子能沉得住气,别中了圈套。”
几个人沉默着往前走,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夜风吹过旷野,带着远处不知名的鸟叫声,凄厉而悠长。
夜色浓重,像化不开的墨。
孔雀城,雀翎天居。
桑吉是在消息传出来的第二天,才找到机会溜进阿洛谣的房间的。
她来时,阿洛谣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象。她的背影很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桌上的烛火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