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没搭理它,自顾自往下说。
林见微收了话头,抬眼看他。
谢长渊沉默了几息,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叩了两下。
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林见微的眼睛亮了。
谢长渊后脖颈的汗毛集体竖了起来。
殿门帘子一掀,贴身女官翠屏捧着一只锦盒快步走出来,步伐稳健,走位精准,显然在帘子后面已经候了不短的时间。
锦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幅工笔画像,每一幅都用绢帛衬底,配着详尽的家世生辰批注,字迹工整,墨色均匀。
谢长渊看着那只锦盒,嘴角的肌肉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这画像连装裱的绢帛都没有折痕,批注的墨迹干透得彻底。不是今天画的,不是昨天画的,甚至不是这个月画的。
她早就备好了。
她手指越过前面五幅,精准地抽出最下面那一幅,推到谢长渊面前。
画上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眉目端庄,气度沉稳,一双眼睛里透着不输男子的英气。
林见微的语气忽然变了,从闲散变成了掰着手指头数数的认真。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三根手指。
林见微把画像往谢长渊那边又推了推,理所当然地做了总结。
谢长渊盯着画像,脑子里飞速翻过关于沈若筠的记忆。
他确实听说过。
在边关的时候就听说过。京中传闻,太后看中了沈老家的嫡孙女,三天两头召入宫中,亲自教导。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给谢长轩养的未来皇后。
他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谢长渊手里捏着画像,指尖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
也就是说,他在边关的那些年里,这个女人已经开始按&34;皇帝配偶&34;的标准,培养沈老家的姑娘了。
十几年。
从她六岁,到她十八岁。
沈若筠,文臣之首的家族,清流一脉,不参与党争。
跟裴家一样。
都是提前十几年埋下的棋子。
他正想开口,林见微已经伸手把另外五幅画像拨过来,一幅一幅地往他面前摆。
她点了点第二幅画像,上面是个眉眼温婉的女子。
谢长渊的手从膝盖上移开了,按在了桌面上。
林见微的手指没停,第三幅、第四幅画像被她利落地推过来,语速比前两位快了一截,像在清点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清单。
荆州水师,江南商税。
谢长渊来不及细看画上女子的面孔,脑子里已经自动把这两个名字挂上了大梁的军事和财政版图。他在用她的思路想问题了。
这个发现让他后背发紧。
系统026在识海里已经看傻了:【vv,你这不是选妃,你这是搞招商引资路演!每个姑娘都是一支潜力股!你确定你是太后不是掮客?】
她面上表情纹丝未变,手指移向第五幅画像。画上的女子年纪最小,约莫十五六岁,一张娃娃脸,看着憨憨的。
林见微的语调忽然慢下来,跟前面那股清点清单的利落劲儿截然不同。
第六幅,也就是最后一幅。画上的女子眉目清淡,有一种不争不抢的松弛。
六幅画像一字排开,绢帛底子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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