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悔。
而此刻,直面她的枯槁,所有的悔恨又被碾碎,变成了更纯粹、更凌迟的疼。
他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
在这株他们共同记忆里的海棠树下。
在她生命燃尽的终点。
暖棚内,时光仿佛凝固。
直到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轻轻敲碎了这片死寂。
“白……止戈……”
林见微看着他,苍白的唇瓣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一丝被岁月遗忘的娇嗔。
“好久不见……”
“你……变丑了……”
这句话,这个语气,瞬间击穿了三年光阴筑起的厚重心防。
白止戈被猛地拽回了那些没有阴霾的岁月里。
那时,她总爱这样踮着脚,皱着鼻尖,嫌弃他从边关归来时的风尘仆仆。
他的眼眶骤然烧红,尖锐的酸涩直冲鼻腔。
他几乎是贪婪地看着她,顺着她的话,嗓音被磨得粗粝不堪。
“是……”
“我变丑了……”
他顿了顿,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轮廓,那深入骨髓的痛楚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窒息感。
他哽着喉咙,一字一句道:“但你……还是那么……好看。”
林见微极淡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那笑意在她枯槁的脸上漾开一丝微弱的涟漪,也驱散了两人间最后那点无形的隔阂。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沉重的悲伤在无声流淌。
白止戈的目光落在她瘦得只剩骨架的手上,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烬殇”侵蚀的痕迹。
他喉咙滚动,声线抑制不住地颤抖,终于问出了那个让他夜不能寐的问题:
“……疼吗?”
林见微的眼睫轻轻扇动了一下。
她的视线飘向棚外光秃秃的海棠枝桠,语气平静得没有波澜。
“习惯了……”
“就不觉得……疼了。”
“习惯了”三个字,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狠狠刺进白止戈的心脏,然后残忍地搅动。
泪水终于决堤,沿着他饱经风霜的脸颊滚落。
看到他落泪,林见微的眼神软了一瞬,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温柔。
“别……伤心……”
“我现在……很开心……”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清晰一些。
“看到你们都好好的……爹娘……哥哥……还有你……”
“都平安……”
“我……真的……特别开心……”
她越是这样说,白止戈的心就越是被攥得死紧,疼得他浑身发冷。
他猛地俯身靠近,声音里是绝望的急切与不甘。
“你别放弃好不好!我们都在想办法!天下之大,一定有解药!你等等……再等等……好不好……”
林见微看着他,唇边依然挂着那抹极淡的笑意,却没有回应他关于解药的话。
她只是轻轻转了话题。
“父亲……会辞官回乡……”
“以后……劳你……照拂一二……”
“你放心!”白止戈立刻保证,声音斩钉截铁,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要我在一日,必护他们周全!”
“嗯……”
她似乎松了口气,眼神渐渐飘远,带着一丝几乎透明的憧憬。
“我会葬在……青芜山顶……”
“那里……每天……都能看到日出……”
“我啊……马上就要……自由了……”
自由。
离开这囚禁了她三年,耗尽了她所有的深宫,用死亡的方式。
白止戈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开一个血洞,他强忍着巨大的悲痛,承诺道:“你别怕……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