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的,是一本比想象中更厚的册子。封面是某种深色的硬皮,边缘磨损得厉害,浸透了尸水和泥浆,呈现出一种污秽的酱黑色。册子用粗糙的麻线装订,线头都变成了黑色。更诡异的是,册子表面似乎涂抹了一层薄薄的、半凝固的暗黄色油脂,在雨水的冲刷下,散发出和胖子铁皮箱里一模一样的、令人作呕的尸油恶臭!
“这他娘……不会又是地契吧?”胖子捏着鼻子凑过来,声音发虚,显然被之前的铁皮箱和尸油搞出了心理阴影。
陈玄墨没说话,他强忍着恶心,用青铜碎片小心翼翼地撬开那被尸油黏住的硬皮封面。
“滋啦……”
一声轻微却异常刺耳的腐蚀声响起!一股淡淡的、带着甜腥气的黑烟从封面掀开的缝隙里冒了出来!
陈玄墨瞳孔一缩,猛地屏住呼吸,同时一把将凑得太近的胖子往后推开!
只见被掀开的封面内侧,赫然贴着一张颜色发黄、质地脆硬的纸!纸张的样式古老,抬头印着褪色但依旧能辨认的繁体大字:
这是一张民国时期的当票!
当票的内容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书写,墨迹被尸油和水汽洇染得有些模糊,但关键信息依旧刺眼:
--立据人:陈炳坤--(一个陈玄墨从未听过的名字,但姓氏让他心头莫名一跳)
--典当物:撼龙青铜罗盘(完整)--
--立据日期:民国二十四年冬月初七--
当票下方,除了立据人的红指印,还盖着一个模糊的朱砂印章,依稀能辨出“永利当印”四个篆字。
三千斤白米!九十九年当期!当期死绝,物归当铺!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陈玄墨心上。这就是陈家祖上“欠阴债九纪”的实物凭证?为了三千斤救命的米,把那个听名字就非同小可的“撼龙青铜罗盘”当了整整九十九年?到期还不上,东西就归当铺,连子孙后代都成了“死绝”的抵押品?!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混合着被命运玩弄的荒谬和愤怒,瞬间席卷全身。左臂虎口的七星印记不受控制地突突狂跳,仿佛被这张发黄的当票深深刺痛!
“撼……撼龙青铜罗盘?”胖子也看清了当票内容,绿豆眼瞪得溜圆,指着陈玄墨右手虎口缠着的布条,“墨哥!这……这说的不会是你手上那玩意儿吧?九十九年?你太爷爷那辈儿的事?那……那现在到期没?”
陈玄墨没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当票最后那行小字上——“当期死绝,物归当铺”。一股冰冷的宿命感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旁边泥水里昏迷的林九叔,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他浑浊的目光极其艰难地聚焦,当掠过陈玄墨手中那张发黄的当票,尤其是看到“物归当铺”四个字时,布满老人斑的脸上肌肉猛地一抽,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以及……一丝深埋的、难以言喻的痛楚!仿佛这轻飘飘的一张纸,勾起了他尘封多年、不堪回首的记忆。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
“九叔!您醒了!”胖子又惊又喜,也顾不上恶心,连忙爬过去想扶起老人。
“别……别动……”林九叔的声音嘶哑破碎,像破旧的风箱,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陈玄墨手中的当票,又猛地指向当票末尾的空白处,眼神急迫,“看……看后面……”
陈玄墨心头一凛,立刻将当票翻了过来。
当票的背面,是空白的。但在背面的左下角,一行触目惊心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字迹,如同淋漓的鲜血,新鲜得刺眼!
这八个血字,笔迹扭曲而癫狂,透着一股刻骨的怨毒和冰冷的杀意!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偿”字的最后一捺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