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舟早已静静等候在岸边,仿佛亘古以来便停在那里。
独臂的棺舟老艄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先是落在了林渊身上,随即移到了他身后的返阳客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你已还阳,为何还要回来?”老艄的声音像是墓碑在摩擦。
返阳客冰冷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活人怕沾染晦气,会烧掉阵亡将士的牌位,嘴里念叨着‘莫扰生计’。”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只有死人,才记得谁替他们挡过致命的箭。”
老艄沉默了。
他深深地看了返阳客一眼,不再多言,撑起那根白骨脊椎桨,任由棺舟滑入漆黑如墨的河雾之中。
这一次,棺舟没有在漩涡边缘停留,而是径直驶入了还愿碑林的最深处。
河水在这里彻底变成了粘稠的黑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无数影影绰绰的无名魂影在林立的石碑间游荡,它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声的哀嚎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林渊对照着衣襟上的血图,顶着那股几乎要将神识冻结的阴寒,指引着方向。
最终,棺舟在一座比周围所有石碑都要高大三倍的巨碑后停下。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方古朴的青铜匣。
匣子不大,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和繁复的纹路,正中央赫然刻着四个古篆——“往生渡引”。
但它的锁扣却异常诡异,那并非任何机关消息,而是一颗栩栩如生的人心形状,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似乎正等待着某种液体的浇灌。
“需以‘真实之痛’开启。”阿织冷静地分析道。
林渊深吸一口气,正欲伸手,却被返阳客一把拦住。
“先听一句忠告。”将军的声音无比凝重,“这东西不是救人的药,是量罪的秤。你若心中无愧,它便轻如鸿毛;若有半分虚伪,它会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变成下一个被万魂唾弃的伪主。”
林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去碰触铜匣,而是将手掌缓缓贴在了自己心口,那枚晦暗的偿债之环上。
下一刻,他主动引动了环中积蓄的所有力量——那来自九百二十七名阵亡将士的、混杂着无尽痛苦与不甘的赎魂血泪!
“呃啊——!”
刹那间,林渊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整个人如同被扔进了绞肉机。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龟裂,一道道黑色的血线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溅落在青铜匣上。
每一滴黑血落在心形锁扣上,都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道亡魂临死前的景象便如闪电般在林渊的识海中炸开!
被长矛穿透胸膛的剧痛、被战马踩碎头骨的昏暗、眼睁睁看着同袍被乱刀分尸的绝望……九百二十七种死亡,九百二十七重地狱,在他的神识中轮番上演!
当最后一滴黑血浸入锁扣,林渊已然成了一个血人,跪倒在甲板上,气息奄奄。
而那青铜匣,终于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开启。
匣中,并无什么灵丹妙药,只有一面巴掌大小、光洁如新的青铜镜。
林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望向镜面。
镜中映出的,却不是他自己,而是夜凝霜那张苍白如纸、濒临死亡的脸!
“不……”林渊狂吼一声,就要扑上前去,镜中的夜凝霜却仿佛有了生命,缓缓摇了摇头。
“这不是幻象,是代价。”返阳客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了然,“往生渡引从不救人。它只会告诉你——谁该活,谁该死,谁……该替谁去死。”
“我知道怎么稳住她的神识。”一直沉默的阿织突然开口,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情绪的波动,“以‘存在’换‘存在’。需要有一个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