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那柄已经与他血肉相连的铁锹,更深地刺入自己胸口的经脉之中。
剧痛传来,他却面不改色,只是精准地控制着愿力,逼出了一滴殷红如宝石的心头血。
那滴血没有坠入河中,而是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微弱却温暖的光。
它没有被阴寒的死气侵蚀,反而逆着寒流,在空中缓缓舒展、变形,最终凝成了七个血色大字:
“我从未后悔点灯。”
老艄浑浊的眼珠猛地一缩,死死盯着那七个字,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许久,他脸上那万年不变的石刻线条,竟微微松动。
“呵……”一声干涩的、像是两块石头摩擦的轻笑从他喉间挤出。
他收回了骨篙,点了点头:“你可以走这条路……因为你已被死者选中。”
踏上棺舟的瞬间,林渊脚下微微一沉。
舟身看似是木,踩上去却坚逾钢铁。
随着老艄脊椎骨篙轻轻一点,小舟便如离弦之箭,平稳地滑入河心深处。
在林渊的感知里,整个世界豁然开朗。
他“看”到了这条河的本质——它根本不是水,而是一张由亿万愿力丝线交织成的巨网。
那些鲜红如血的丝线,是亡者对人世未断的执念;那些幽蓝如冰的,是濒死者对生命的最后一丝渴求;而那些深沉如夜的黑线,则是甘愿赴死者寻求最终归宿的坦途。
忽然,一股熟悉至极的波动,在无数丝线中脱颖而出。
那是一缕赤金色的火焰,正随着黑色的丝线漫无目的地漂流,微弱,却无比执着,正是青鳞小子残存的那一缕魂火!
就在这时,他身后靠在哑拳师怀里的夜凝霜,再次发出一声梦呓,声音清晰了许多:“他……他在找能继承火种的人……不是主人,是同伴。”
林渊心中剧震。
他闭上双眼,心念一动,承愿之链上的愿力如潮水般涌出,不再是吞噬,而是编织。
他截取了一段记忆——那个在漫天星陨下,笑着割开自己手臂,用鲜血点燃火把的少年,那句“渊哥,我也想当一次点灯人”的呐喊——将这段记忆化作一道无形的烙印,精准地投入了河水中,朝着那缕魂火的方向传递而去。
刹那间,异变陡生!
远处一具顺流而下的浮尸,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眼中没有怨毒,没有迷茫,而是燃起了一捧幽蓝色的火焰。
它在河面上缓缓站起,竟踏水而行,精准地接住了那缕赤金魂火,转身,走向岸边一座孤坟,将那团融合了两种意志的火焰,深深地埋入了坟头的冻土之中。
这是亡者之路开启后,第一例“亡者主动传火”。
小舟继续前行,驶入一处巨大的河心漩涡。
水流在此变得湍急,漩涡中心,并非深渊,而是一片林立的石碑,从河床中拔地而起,形成一片水下碑林。
每一块石碑背后,都钉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铁钉。
钉尖之上,正缓缓滴落着暗红色的液体,那液体落入水中,不散开,却化作了一声声婴儿的啼哭,凄厉刺耳。
“还愿碑林。”棺舟老艄的声音幽幽传来,“拔钉者,须替亡者承担一段因果,偿还一份亏欠。”
林渊“看”着那些石碑,感受着每一枚铁钉下被禁锢的、痛苦的灵魂。
他正要上前,忽觉脚踝一紧,一股冰冷刺骨的触感传来。
他低下头,“看”到一只小手死死抓住了自己。
那是一个浑身湿透、七八岁模样的孩童,面容竟是自己幼时的模样!
那张脸上没有孩童应有的天真,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幻象开口了,声音稚嫩,却带着不属于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