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雾气散去的入口处传来,不疾不徐。
一名身穿陈旧灰袍的僧人,双手合十,缓步走来。
他面容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纱帐之后。
最诡异的是,他每向前踏出一步,脚下便会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那些面具或老或少,或男或女,或哭或笑,表情栩栩如生,却在僧人脚步落下的瞬间便化为飞灰。
他就这样踩着无数张消逝的面孔,一步步走到了魂井边。
“贫僧无相,”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曾为七任葬主捧灯引路。”
林渊瞳孔骤缩,左臂上的锁链瞬间绷紧,发出低沉的嗡鸣,全身的肌肉都进入了最警惕的戒备状态。
又一个知道内情的人!
而且他自称“引路人”,这身份是敌是友,根本无从判断。
然而,那自称无相的影僧却仿佛没看见林渊的敌意,既不攻击,也不设防,只是将目光投向那幽深的井水,低声说道:“你们以为自己在对抗命运,殊不知,你们所做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次挣扎,都只是在帮助它完成最后的闭环。”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嘲讽:“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归墟,也不是所谓的命运。而是那些躲在‘归墟之上’的观测者——他们以你们的痛苦为食,以这场无尽的轮回为宴席。”
“那你为何还活着?”林渊的声音冰冷如铁。
如果一切都是注定的戏剧,那这个所谓的“引路人”,又凭什么能置身事外?
影僧无相闻言,竟发出了一声低笑。
他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那层无形的“纱帐”。
那并非面具,而是一层薄薄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影子。
影子褪去,露出的,是一张与林渊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
唯一的不同是,他的眉心,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竖痕。
“因为我学会了装死。”影僧的脸上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我杀了优柔寡断的第八任葬主,戴上他的脸,舍弃了自己的名字,活成了如今这个不人不鬼的影子。”
他猛地抬手,指向沸腾的井底,那面映照出林渊内心恐惧的残镜正在剧烈震动。
“你看到的那个‘囚徒’,根本不是你的未来!”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是你内心深处,最抗拒成为的那个人——那个甘愿被这套规则吞噬,用自己的牺牲去换取世界片刻安宁的……蠢货!”
话音未落,井水轰然炸开!
那面残镜应声碎裂,化为无数流光。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强大百倍的恐怖吸力,自井心深处猛然爆发,仿佛一只饥饿的巨兽张开了吞噬天地的巨口!
狂风倒卷,碎石横飞!
“啊!”墨七郎被吸得双脚离地,死死抱住怀中的骨简。
林渊在第一时间将夜凝霜拉入怀中,心狱锁链疾速旋转,在他周身形成一道不断收缩的黑色屏障,苦苦抵御着那股无可抗拒的拉扯力。
“林渊!”墨七郎在狂风中拼尽全力嘶吼,声音已经变形,“名录的最后一页写着……唯有‘自愿成鬼’者,才能……改写规则!”
自愿成鬼!
这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林渊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
主人,祭品,都是规则内的选项。
而“鬼”,是规则之外的存在!
是不入轮回,不被记录,游离于棋盘之外的变数!
刹那间,林渊眼中所有的迷茫、愤怒、不甘,尽数化为一种疯狂的决然。
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啸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解脱。
他竟主动切断了与自己识海的所有连接,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