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得发胀的尸体齐刷刷地从黑水中抬起头,它们没有眼珠,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却精准无比地“看”向林渊。
林渊心头一跳,本能地想催动“冥瞳”洞察它们的虚实,却惊骇地发现,这些尸首之内空空如也,没有魂识,没有怨念,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生命迹象。
它们就像提线木偶,只是被某种更深层、更宏大的律动所牵引,而那律动的源头,似乎正是他自己体内那颗新生的“黑暗心脏”。
就在这时,桥头前方的空气微微扭曲,老瞎叔那身穿蓑衣的残影悄然浮现。
他依旧蒙着双眼,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下游一处被山体滑坡掩埋的塌陷山口,身影便如青烟般消散了。
林渊咬紧牙关,心中一片冰冷。
他明白了,不是这些死尸要攻击他,而是这片与葬脉相连的土地本身,正在排斥他这个携带了“异物”的“异类”。
他就是那个闯入蚁巢的“杂质”,整个蚁巢都在本能地试图将他驱逐出去。
他没有丝毫迟疑,抱着夜凝霜,背着林九娘,加快脚步冲下石桥,朝着老瞎叔所指的方向奔去。
那处塌陷的山口之后,是一道倾斜向下的幽深甬道。
甬道两侧的岩壁异常潮湿,不断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仿佛山体正在流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与腐烂花朵混合的诡异气息,吸入肺中,让人阵阵作呕。
甬道入口处,立着半截断裂的石碑,上面用古老的篆文刻着几个字:葬者勿入,逆者化壤。
林渊深吸一口气,护住身后的二人,毫不犹豫地踏出了第一步。
就在他脚底落地的刹那,整条通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声,剧烈地颤动起来。
无数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岩层剥落间,在甬道深处的阴影里,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巨人,一个与岩壁几乎融为一体的虚腹守者!
他的身躯绝大部分已经石化,如同山岩雕塑,只有右臂和头部尚存一丝生机。
他仅存的右眼猛地睁开,瞳孔中没有眼白,只有一片如熔金般缓缓流转的光芒,充满了亘古的沧桑与死寂。
“三百年了……”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巨石在摩擦,“我为守此脉,自封于此。你……终于来了。看来,归墟又要选出新的主人了。”
说罢,他那只唯一能动弹的石质右手缓缓抬起,指向洞窟的最深处,声音在整个甬道中回荡不休:“前路三关,不过则死。吞怨、断情、忘名——三关不过,你的骨、你的肉,都将归于此地,化作尘壤。”
林渊将林九娘和夜凝霜轻轻放下,让她们靠在岩壁上,自己则上前一步,将两人牢牢护在身后。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怀中的夜凝霜却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发出一声痛苦的嘤咛。
一滴银蓝色的血液,从她小巧的鼻尖滴落,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竟瞬间划出一道玄奥奇异的符文烙印,一闪即逝。
虚腹守者那只熔金般的独眼瞬间金光暴涨,死死盯住夜凝霜:“她……原来她也来了!难怪!难怪葬脉会如此躁动不安!”
话音未落,一阵低沉悠远的钟声,仿佛从地心深处响起,穿透了层层岩石,在每个人的灵魂中回荡。
“当——”
随着钟声,洞窟深处那道被阴影笼罩的关口,一扇由怨气凝聚而成的虚幻大门缓缓开启。
门内,阴风呼啸而出,卷起地面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碎骨,形成一道白骨之环。
半空中,成千上万张痛苦扭曲的虚幻面孔浮现出来,发出无声的哭嚎——他们,全都是历代死于墟脉暴动、被怨念束缚于此的守陵人。
第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