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闲敲棋子,但那枚白子落下的瞬间,整个棋局的气氛陡然一变。
“啪。”
清脆的落子声,仿佛暮鼓晨钟,在四人心中同时敲响。
苏瑾只觉得眼前一花,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洞窟中抽离,瞬间被拉入了一个尘土飞扬、杀机四伏的古老时空。
她“看”到了博浪沙的官道之上,一支旌旗招展、威严肃杀的庞大车队正滚滚而来。而在道旁的山丘之后,一个文士模样的青年,正与一名大力士,用尽全身力气,推动着一柄重达一百二十斤的巨型铁锤。青年的眼中燃烧着国仇家恨的火焰,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只要他一声令下,这雷霆一击便会砸向那华丽的主车,完成一次惊天动地的刺杀。
然而,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青年眼中疯狂的火焰却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
他放弃了。他舍弃了这次看似必杀,实则充满了不确定性的一击,转而对大力士摇了摇头,两人悄然隐入山林,飘然远引。
画面流转,青年于圯上为老者拾履,恭敬地跪受兵书。他不再执着于匹夫之勇的快意恩仇,而是开始于无形之中,布下一张笼罩整个天下的、更为庞大的网。
幻象散去,苏瑾的意识回到棋盘之上。她惊骇地发现,禹徒刚刚落下的那枚白子,看似主动放弃了一片广阔的边角,任由她的黑子扩张,却在棋盘中腹,悄然占据了数个看似孤立无援、毫无关联的“势眼”。
这一刻,这些“势眼”遥相呼应,一股无形的大势开始凝聚,如同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巨网,让她那四角稳固的阵势,反倒显得闭塞而孤立。
一个温和而睿智的声音,仿佛穿越了千古,在苏瑾,乃至旁观的三人心头同时响起:
“运筹帷幄,谋定后动。不争一时之得失,而图万世之基业。”
是张良的智慧!
秦天浑身剧震,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棋盘上那片被白棋主动“舍弃”的区域,脑海中仿佛有万道惊雷同时炸响。他所信奉的守护之道,向来是寸土不让、寸步不退的刚猛与决绝。然而此刻,他却从这盘棋中看到了另一种守护的境界。
有时,战略性的转移,甚至主动的舍弃,并非懦弱,而是为了保存有生力量,为了守护更重要的东西,为了最终那更大的胜利。一城一地的得失,与整个天下的安危相比,孰轻孰重?他第一次对自己那不容动摇的信念,产生了深刻的反思。
苏瑾稳住心神,张良的格局虽让她震撼,却并未击溃她的道心。
她迅速调整策略,既然大局观上落了下风,那便用自己最擅长的精密计算来破局。
她不再追求对整个棋盘的控制,而是将所有的计算力都集中在局部战场。她要利用一次落两子的规则,在每一个接触点上,都形成以多打少的绝对优势,撕碎白棋那张无形的大网!
“啪!”“啪!”
苏瑾的双指在棋盘上急速点出,落子如飞。这一次,她的两枚棋子不再是简单的呼应,而是化作了最精妙的战术组合。一子佯攻,一子穿心;一子镇守,一子腾挪。黑色的棋子在她指尖,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构筑起一道道犬牙交错、勾连纵横的防线与攻势,其复杂与精巧的程度,足以让任何围棋国手都为之绝望。那是一道由纯粹计算力构筑起来的、看似牢不可破的逻辑壁垒。
然而,禹徒的应对,再一次超乎了她的想象。
他依旧只是一子。那枚白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朴实无华的轨迹,轻轻落下。
“啪。”
这一子,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嵌入了她那复杂防线中,唯一一个因计算量过大而被忽略的、最薄弱的连接点上。
只此一子,苏呈瑾呕心沥血构筑的整个黑棋大龙,其气脉被瞬间截断,首尾不能相顾,瞬间陷入了岌岌可危、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