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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福看在眼里,心里直突突,但嘴上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开玩笑,刚刚才看过那座京观,他现在哪里还有胆子,去跟萧惊尘计较这些礼节上的问题?别说是不下跪,就算萧惊尘当着他的面,把这圣旨给撕了,他估计也只敢当没看见。
“李总管一路辛苦,本王已备下薄酒,为总管接风洗尘。”萧惊尘客气地说道。
“不不敢,不敢,杂家杂家宣完旨,就该回京复命了”李福现在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欸,这怎么行?”萧惊尘的脸色,沉了下来,“总管是代表陛下来的,要是连顿饭都不吃就走了,传出去,岂不是说我萧惊尘,慢待天使,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李福哪里还敢说个“不”字。
他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王爷言重了,言重了既如此,那那杂家就叨扰了。”
酒宴,就设在王府的演武场上。
没有精致的歌舞,没有靡靡之乐。
取而代之的,是数百名刚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北境军将校。他们一个个,身上都还带着伤,铠甲上血迹斑斑,围着一堆堆篝火,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烈酒的醇香,以及一股子洗不掉的血腥味。
李福被安排在主桌,坐在萧惊尘的下首。苍贾、张启年、苏谋等人,作陪在侧。
桌上,没有精美的瓷器,只有粗糙的陶碗。
碗里,盛着满满的,颜色深红的烈酒。那酒,是北地特产的烧刀子,入口辛辣,像一团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菜,也很简单。就是大块大块,用篝火烤得滋滋冒油的,整只的烤全羊。士兵们用随身的战刀,割下一块,就著酒,大口地咀嚼著。
李福看着眼前的景象,手脚冰凉。
这哪里是接风宴?这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啊!
“呕”
李福再也忍不住了,扶著城墙,当场就吐了出来。他身后那些小太监,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瘫倒在地。就连那些见惯了阵仗的禁军护卫,也是一个个脸色发白,手心冒汗。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恐怖,如此野蛮的景象?
这哪里是什么礼物?这分明,就是地狱!
“李总管,觉得本王这份礼物,如何?”萧惊尘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幽幽响起。
李福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他哆哆嗦嗦地回过头,看着萧惊尘,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这这王爷你你这是”
“哦,忘了给总管介绍了。”萧惊尘指著那座巨大的骷髅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自家后花园的假山。
“此物,名为‘京观’。”
“用三十万三族联军的头颅,筑成。”
“一来,是为我那十几万战死的北境弟兄,报仇雪恨。”
“二来,也是为了震慑草原,让我大炎北境,能有三十年的太平。”
“三来嘛”萧惊尘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李福,一字一句地说道。
“也是为了,让某些躲在神都,只知道摇唇鼓舌,搬弄是非的人,好好看一看。”
“这太平,是怎么来的!”
“这江山,又是谁,在用命守着!”
李福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了,萧惊尘带他来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在炫耀武功。
这是在警告!是在示威!
他在告诉自己,告诉自己背后的女帝陛下。
他萧惊尘,手握百万大军的生杀大权,连三十万异族的头颅,都能堆成一座山。
区区一个朝廷使者,又算得了什么?
那些想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