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伐军大营,一片死寂。
田魁吐血昏迷之后,虽然被军医救了回来,但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苍老了十岁不止。
他呆呆地坐在帅位上,双眼无神地看着那张被血染红的地图。
臧百元在发泄了一通之后,也冷静了下来。
但那种冷静,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死寂。
他花白的头发,在一夜之间,变得更加凌乱,像是路边的枯草。
大帐内,云州的一众将领们,个个垂头丧气,噤若寒蝉。
火云城一夜陷落。
后方大本营被端。
百万援军被阻被灭。
一连串的噩耗,像一记记重锤,砸碎了他们所有的骄傲和信心。
七百万大军,号称能踏平北疆。
可仗才刚开打,他们就被人家一套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连对方主力的面都没见着,就已经损兵折将近两百万。
这仗,还怎么打?
“报——!”
又一名传令兵冲了进来,他的到来,让帐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现在最怕听到的,就是这个“报”字。
“讲。”田魁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
“洛京洛京传来消息。”传令兵从怀里掏出一份加密的军报,呈了上去。
田魁颤抖着手,打开军报。
军报的内容很简单,是朝廷里他的人传来的消息。
说的是苏谋发动的舆论战,以及女帝的应对之策。
田魁看完,惨笑一声,将军报递给了旁边的臧百元。
“看看吧,老将军。我们不光在战场上输了,在朝堂上,也快成过街老鼠了。”
臧百元接过军报,一目十行地看完,枯瘦的手掌猛地攥紧,将那份军报捏成一团。
“苏谋!又是苏谋!”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现在总算明白萧惊尘发布那篇檄文的险恶用心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留台阶,那就是一封诛心书!
把他们钉在奸佞小人的耻辱柱上,让天下人唾骂。
而炎帝的应对,虽然强硬,但在臧百元看来,却是昏招。
这种事,是禁得住的吗?
你越是禁止,百姓就越是好奇,流言只会传得越快。
堵不如疏的道理,连三岁小孩都懂。
“完了”一名云州将领精神崩溃,喃喃自语,“我们成了陷害忠良的奸臣,就算打赢了,回到京城,也要被御史台那帮疯狗活活喷死。”
“打赢?还想打赢?”另一名将领苦笑,“现在我们自身难保,拿什么去赢?”
“要不我们撤吧?”有人小声提议,“退回云州,固守待援。北疆那帮蛮子,总不能打过中州来吧?”
这个提议,像是一根火柴,点燃了帐内所有将领心中的怯意。
“对!撤吧!田大将军,臧老将军!不能再打了!”
“再打下去,我们这几百万人,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田魁看着下方群情汹涌的将领们,心中一片悲凉。
兵无战心,将无斗志。
这仗,确实没法打了。
他刚想开口,说一句“撤兵”。
突然,一直沉默的臧百元,猛地站了起来。
他一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骇人的精光,如同回光返照。
“谁敢言撤!”
他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臧百元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仗,还没输!”
“我们,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田魁心中一动,他知道臧百元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