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雨站在冰冷的被告石台上,镣铐轻响。
他望着穹顶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些或憎恶、或好奇、或麻木的脸,耳畔是书记官冗长宣读罪状的嗡嗡声。
但此刻,他只是重重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计划本该天衣无缝。
然而,昨天,当他的冲锋队与忠于女帝的宫廷卫队在皇宫广场对峙时。
预料中的“民心所向”、“箪食壶浆”并未出现。
围观的民众沉默着,眼神躲闪,甚至有些……漠然。
没有愤怒的声援,也没有恐惧的奔逃,只有一种隔岸观火的疏离。
就在刚才被押解前来时,他瞥见了远处大剧院的招牌,一行鎏金大字在晨光中沉默闪烁:
电光石火间,他懂了。
自己太快,太直接,太执着于结果和占有。
它像烈火,能瞬间点燃欲望,却难以锻造持久的信仰。
而爱之道,恰恰相反。它提供愿景。
描绘一个无比“正确”和“美好”的未来,哪怕那未来虚无缥缈。
它不急于一时一地,它用“仁爱”、“平等”、“包容”这些闪闪发光的词语沉淀人心。
尤其是那些对现实不满、又无从发泄的普通人。
它允许甚至鼓励空想,因为空想不费力气,还能带来道德优越感。
哪怕实现它的路径荒诞不经,但“相信”本身,就是一种低成本的精神慰藉。
极左的空想,是极右民粹最好的温床。
当那些不切实际的许诺必然失败。
当“包容一切”导致秩序崩溃、生存空间被挤压到极限时。
幻灭的民众才会在绝望中。
转头拥抱最极端、最排外、最强调“夺回”与“净化”的强力答案。
他想通了关节,心中冰封的焦虑瞬间被一种沉冷的明悟取代。
现在,他需要换一个战场,换一种身份。
“林七雨!”
公诉律师尖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是一个穿着考究、眼神带着居高临下审视的男人,
“请你正面回答——你,是盛法地人吗?”
这个问题很阴险。
法庭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林七雨缓缓抬起头,镣铐轻响。
他脸上没有愤怒或惶恐。
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疲惫的困惑。
“盛法地人?”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厅,
“是一种血统?还是一张证件?”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旁听席上那些衣着光鲜的“上等人”。
又扫过后面更普通的市民。
“如果是一张证件……”
“那些从河东逃难而来、在隔离区挣扎的同胞,他们曾经也有,现在呢?
如果是一种血统……”
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那我想问问,此刻坐在安全后方,享受着盛法树滋养。
却将前线土地一让再让、将我们生存资源不断‘分配’出去的大人物们。
他们的血,又比聂伯河边战死的无名小卒,高贵多少?”
“噗嗤……”
旁听席后排有人忍不住低笑,又赶紧憋住。
法庭响起细微的骚动。
律师脸色一僵,没料到对方不接招。
反而把问题抛了回来,还带上了尖锐的讽刺。
“肃静!”
法官敲了敲法槌,是一位面容古板的老者。
“被告人林七雨,对于公诉方指控你犯有叛乱、非法拘禁高级军官、企图颠覆合法政权等多项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