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和刘氏都暗自诧异。
这孩子平日里神色清淡、性子沉静,从未见过她这般外放激动,竟如此惦念家人?
温以缇则与刚进来的崔氏对视一眼,似是在说。
她发誓,自找到阿芙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在她脸上见到这般生动的情绪。
接下来的席间更是微妙,常家人几次找准时机,想开口向温老太爷求助、谋求好处。
可话刚到嘴边,就被常芙恰到好处的哽咽哭诉生生打断。
她哭着叙旧、说着思念、讲着这些年的不易,次次都精准堵回常家的话头。
常老爷与常太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几番想发作又硬生生忍住,心底又气又急。
直到吃完晚饭,自始至终,常家夫妇都被常芙那密不透风的“亲情牌”缠得脱不开身。
席散之际,还是刘氏又问起了巧娘。
这一次,常芙不再回避,落落大方地将巧娘如何与周爷爷相识、自己又如何与这孩子投缘,如今巧娘已安稳住在周家的始末,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其中那些关于往来的细节,被她不动声色地隐去了。
温老太爷与刘氏何等通透,一听便回过味来,对视一眼,心中已然雪亮。
想必这常家早就找上门来过,只是被常芙用手段妥善处置了。
只养一个丫头,就能让常家不再纠缠,这孩子的手腕,倒是比他们预想的更厉害。
温老太爷暗暗点头,十分满意她懂得分寸,始终没将温家摆在明面上,避了不少麻烦。
于是,几人心照不宣,绝口不再提。
这可急坏了常家人,他们本想着,常芙如此“碍事”,只要把约定和盘托出,总能让温家人看清这丫头的真面目,也好趁机讨要些好处。
可眼看温家上下对此讳莫如深,硬是不接这个话茬,几人坐在那里,如坐针毡。
温家的态度已然十分鲜明,句句都透着对常芙的维护。
崔氏适时开口,“缇儿,带阿芙回去歇着吧。”
“是。”温以缇与常芙齐声应道。
温老太爷与刘氏也连连点头,温声道:“这几日忙活坏了,是该回去好好歇歇乏。”
常芙临行前,又回头对着常家人温婉嘱咐:“女儿改日定会登门看望二老,你们且多保重。”
说罢,便随温以缇一同退下了。
事已至此,常老爷如何还不明白温家的意思?
他脸上血色尽褪,满是失望地瘫坐在椅中,一言不发。
温老太爷看在眼里,心中重重一叹。
这么看来,即便当年没出那桩祸事,以常家后人这番心性,怕是也难逃落魄的结局。
昔日常老爷子何等通透,只可惜这份精明儿孙们半点没学到,反倒学了一身锱铢必较的小心思。
好在本性不算太坏,温老太爷念及多年的交情,也不愿为了这点利益彻底撕破脸。
真闹将起来,温家难免也要惹一身麻烦。他索性摆了摆手,让其他人各自散去休息,只对常老爷道:“洪哥儿,随我去书房坐坐。”
常家其余人等,便被引去了前院等候。
刘氏也顺势称自己有些疲乏,起身回了内院。
自始至终,温家上下再无一人提及留常家人小住的话。
这让常太太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行至去往前院的路上,钱氏忍不住压低声音,满面忧色地问:“娘,这可怎么办呀?”
“吵什么吵!”常太太不耐烦地呵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大儿子和大儿媳妇,跟她本就没有血缘,若不是老太爷还在,她怎肯让老大一家占尽了风头?
钱氏跟在一旁,心中暗自撇嘴。
不过是平头百姓,真当别人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