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在黄昏渐暗的办公室里,映著胡步云有些出神的脸。
裘雨的信息很简单,就一行字:“球球正式入选京都青年队了。”
下面附著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裘球,穿著湿透的红色球衣,短髮紧贴头皮,汗水顺著年轻锐利的頜线往下淌。
他刚刚完成了一次激烈的对抗,微微张著嘴喘息,眼神盯著镜头外某个虚空的点,那股子混不吝的倔强和专注,几乎要衝破屏幕。
胡步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仿佛能触碰到儿子汗水的咸湿和青春的体温。一种混杂著自豪、愧疚和难以言喻的疏离感的情绪,在他心里慢慢漾开。
他几乎没犹豫,直接拨通了裘雨的视频通话请求。
铃声唱了半首歌,那边才接起来。画面晃动了一下,稳定下来,露出裘雨略显疲惫但眼神清亮的脸。背景似乎是体育馆的休息区,还能隱约听到篮球撞击地板的砰砰声。
“步云?”裘雨捋了下额前的碎发。
“嗯,”胡步云清了清嗓子,儘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看到你信息了。球球呢?在旁边吗?我跟他说两句。”
裘雨脸上的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镜头微微偏转,胡步云看到了坐在不远处长凳上、正仰头灌水的裘球。
小子侧对著镜头,喉结滚动,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场。
“球球,”裘雨喊了一声,“你那个他,就他,想跟你说两句。”
裘球灌水的动作没停,直到喝完最后一口,才放下瓶子,用胳膊擦了擦嘴。
他侧过头,目光掠过手机屏幕,那眼神,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没有任何温度,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摇了一下头,然后抓起搭在旁边的外套,起身,径直走出了镜头范围。
乾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视频里只剩下裘雨有些尷尬的脸和空荡荡的长凳。
“他可能刚训练完,累了,心情不太好。”裘雨试图解释,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的圆场。
胡步云看著屏幕里儿子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温热,迅速冷却、凝固,像被泼了一盆带著冰碴的水。
喉咙里有点发乾,发苦。
他想起之前去京都开会,好不容易挤出时间,约裘球吃饭。那小子倒是来了,坐在对面,埋头苦干,问他十句,能嗯啊回你一句就算给面子。
一顿饭吃得像默剧表演,结束后一抹嘴就走,也就说了句:“那谁,我走了。” 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比陌生人还不如。
“没事。”胡步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他对裘雨说,“孩子累了,让他休息吧。”
裘雨在电话那头轻轻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著点劝慰:“步云,你也別往心里去。球球就这脾气,轴,隨你。他现在眼里只有篮球,別的都顾不上。等以后等以后他再大点,懂事了,你们爷俩会有相互理解那一天的。日子还长。”
日子还长?
胡步云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带著点自嘲。
官场上的风云诡譎,他尚能运筹帷幄,可面对这个流淌著自己血液、却形同陌路的儿子,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那种苦涩,细密而持久,不像暴风骤雨,倒像南方的梅雨天,淅淅沥沥,渗透到骨子里。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掛了电话。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城市提前亮起的灯火,无声闪烁。
胡步云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对面书柜的玻璃门上,映出他自己有些模糊的影子。他就这样坐了良久,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