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养活自己,因为当那些最勤劳、最熟练的工人发现,他们得到的报酬和那些最懒惰、最无能的人完全一样时,他们就失去了劳动的动力 。最终,整个社区都充斥着游手好闲之辈,坐等着分享别人的劳动成果。”
他指了指脚下的农场:“我们这里,吸取了那个教训。我们不是一碗水端平。我们有明确的工分制度,多劳多得,少劳少得。开垦最危险的沼泽地,工分最高;在后厨帮工,工分就少一些。技术工匠,比如铁匠和木匠,他们得到的劳动券,远比一个普通的农夫要多。我们用最原始的利己之心,来驱动这个利公的集体。整个农场平稳运转三年,我任务恰恰是利用了欧文先生最想消灭的竞争和不平等,才得以生存下来。而他那个完全平等的乌托邦,却在两年内就崩溃了。这又是为什么?”
“最后一道裂痕,是关于权力的。”
陈九的目光扫过斯特林,最终落回到自己身上,带着一种深刻的自嘲,
“您和您的老师,追求的是一个平等的社区。可是在这里,平等吗?一点也不。他们叫我九爷,叫我山主。我的话,就是命令。我决定着这里所有人的生杀予夺。我说要修这道堤坝,哪怕累死几十个人,也必须修成。我说要创建护卫队,所有人就必须接受操练。我说要开垦那片最危险的沼泽,谁也不能说一个不字。”
“没有我这个独裁者,没有这份不平等的权力,我们这个所谓的合作社,无法存在下去。它要么会在内部的纷争中瓦解,要么会被外面的敌人轻易摧毁。斯特林先生,您告诉我,一个需要靠独裁者来维系的平等社区,它还算是您所追求的那个新道德世界吗?”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直指欧文主义理想的内核。
这不再是简单的质疑,而是一个实践者,用自己血淋淋的经验,对一个思想家理论的拷问。
这一次,斯特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地走到堤坝的边缘,坐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将那些深刻的皱纹映照得更加清淅。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动摇,反而闪铄着一种更为深邃的光芒。
他不是一个只会躲在书房里的空想家,他是一个亲历了理想的诞生与幻灭,走过全美十几个社区实验,重新思考了一生的求索者。
“陈,”
“你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切中了要害。这些问题,也同样困扰了我大半生。如果我今天还象几十年前,我还是个助手,或者在新和谐村时那样,用一些空洞的、关于人性光辉和理性必胜的说辞来回答你,那不仅是在侮辱你,也是在侮辱我自己这失败的前半生。”
他抬起头,迎着陈九审视的目光,坦然地说道:“是的,新和谐村失败了。欧文先生,他是一个伟大的思想家,一个天才的实业家,但他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社会建筑师。他太相信理性的力量,以至于低估了人性中那些根深蒂固的、非理性的东西。比如懒惰、嫉妒和对个人利益的本能追求。他试图用一张空想的蓝图,去一步到位地建成一座天堂。结果,那座天堂因为地基不稳而轰然倒塌。”
“但是,陈,一次实验的失败,并不代表实验的方向是错误的。”
斯特林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信念,“失败,只会让后来者更清楚地看到,通往那座天堂的道路,究竟应该如何铺设。”
“我的朋友,也是老师的儿子,罗伯特·戴尔·欧文,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早地看清了这一点。他曾一针见血地指出:所有为技术娴熟、勤奋努力的人和为无知懒惰的人提供同等报酬的合作计划,都必将自取灭亡。”
“你刚才所说的劳动券,包括计工分制度,那种有限度的、承认个体差异的不平等,恰恰是我们这些第二代,乃至第三代欧文主义者,从惨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