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再会(1 / 8)

陈九独自一人,跪在祠堂的地上。

送走了阿妈,他又独自在这里沉默。

和母亲的对话,让他心中那份被刻意压抑的情感,如海潮般翻涌上来。

成家。

他先是想起艾琳,随后又被他固执地抹去。随后又想起林怀舟那张清淅、倔强的脸。

他想起那夜,她被扶下马,初一露面时的惊艳。

想起在有一日,她固执地要跟张阿彬上船,在风浪中要亲眼见证那些渔获出水。

想起在捕鲸厂无数个面临危机的日夜里,她就站在自己身后,不多言语,却用行动表达着最坚定的支持。

母亲想要一个儿媳,一个能为陈家传宗接代的传统妇人。

她更需要一个陈家血脉的延续,他是陈家这一房的独子。

他死了,这支血脉就断绝,他知道这对于母亲和先人的残酷。

可是……爱一个人,对他而言,是一件太过奢侈,也太过危险的事情。

他正在一条布满荆棘的独木桥上行走,脚下是万丈深渊。

他不能有弱点,不能有牵挂。一个领袖,一旦有了私情,就等于将一把刀柄递到了敌人手中。

他若娶妻生子,他的妻儿,便会成为他最致命的软肋。

他已经习惯了这身黑色的衣服,习惯了身上永远带着一股洗不掉的鱼腥和硝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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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提起林先生,他知道母亲不喜,但仍然催促他给一个名分。

他爱她吗?

陈九在心里问自己。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爱。

他只知道,当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这里时,在看到她的时候,心中那块紧绷的弦才会稍稍松弛。

他只知道,当他做出那些冷酷无情的决定,手上沾满鲜血时,想到她或许能理解,内心的罪恶感才会减轻一分。

她是他黑暗世界里的一点微光,是他冰冷算计中的一丝暖意。

但这一点光和暖,也可能将他引向毁灭。

未来的危机四伏,排华的浪潮只会越来越高,冲突和流血不可避免。

选举权等于痴人说梦,再发展下去,只会愈发艰难。

他已经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包括他自己。

他又怎能自私地将她拉入这个注定血腥的旋涡中心?

他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未来的景象:斗争,斗争,还是斗争,明枪暗箭……

沉默,仍旧是沉默。

香案上,摆着几盘码得整整齐齐的咸鱼干和晒干的虾米,还有一碗盛得冒尖的白米饭。

青烟笔直地升腾,在空旷的祠堂里盘旋、缭绕,最终散入屋顶的黑暗中。

陈九的目光,落在香案后方那些密密麻麻的灵牌上。

陈氏,已经死了太多太多的人,死了太多太多的青壮。

他亲眼见过那些女人的苦,也亲眼见过母亲日日夜夜的眼泪,才更心痛,更畏惧。

……

陈九看着那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心中却泛不起半点温情,只觉得一阵阵的荒谬与刺痛。

他陈九,一个在新会咸水寨烂泥地里打滚长大的渔家仔,一个双手沾满了血腥、从古巴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亡命徒,一个在金山这片人食人的土地上靠刀枪杀出一片立足之地的“九爷”,

如今,却要在这里,在这座用血与火换来,新立的简陋祠堂里,扮演一个孝子贤孙的角色。

何其可笑。

他想起阿爸。那个一辈子只懂得跟风浪搏命的男人,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在年节时,买上两斤肥猪肉,在陈家祠堂里,给列祖列宗磕个响头。

可他至死,都没能走出那片咸水。

他又想起自己。

从踏上那艘开往古巴的猪仔船开始,他就已经将自己的命,自己的思念,一同抛在了那片茫茫的大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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