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挽成一个髻。
她的脸上已经有了皱纹,但眼神却依旧清亮。
来到旧金山后,她的精神好了很多,只是眉宇间那股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愁苦,还未完全散去。
“娘,乜嘢事?”
“跟我来就是了。”
李兰没有多说,转身朝小镇东侧走去。
陈九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心底猜到是什么,但还是跟了上去。
他注意到,母亲走的方向,是新近才完工的一栋独立木屋。
那栋木屋的样式很特别,青瓦飞檐,门口还有两个石墩,与周围的美式简易木板房截然不同,带着浓郁的广东乡土气息。
他知道,那是陈家族人,仿照老家咸水寨的陈家祖祠修建的。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正中,是一个高大的神龛,上面供奉着一排排黑漆金字的灵位。
最上首的,是“陈氏堂上历代祖先”,最下面几排,则是陈九的老豆、阿爷、太公……
那些陈家列祖列宗的名字,如今它们也漂洋过海,在这片被称为“金山”的异乡土地上,沉默地注视着后人。
神龛前的香炉里,三炷清香正燃着,青烟袅袅,盘旋而上。
“跪低。”
李兰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响起,带着回音。
陈九愣了一下,但看着母亲严肃的脸,他没有反驳,依言在蒲团上跪了下来。
李兰没有看他,而是走到神龛前,拿起三炷香,点燃,对着牌位恭躬敬敬地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进香炉。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阿九,你今年几大啦?”
“娘,你知慨,廿六(26)了。”
陈九低声回答。
“二十六了……”
李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斗,
“你老豆在你呢个年纪,你都识满地爬了。你呢?”
陈九沉默不语。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这是自从母亲来到旧金山后,他们之间反复上演的对话。
“你睇睇外面,”
李兰伸手指了指祠堂外,
“这么大的家业,咁多人靠你食饭。你出海,他们为你摇橹;你同人打生打死,他们为你搏命。你是他们的主心骨,是他们的天。可是,陈家的天呢?边个来顶?”
“你跟我说,你成日忙住同鬼佬斗,跟鬼佬的堂口斗,你要为咱们争口气。好,这些娘不懂,但娘支持你。可你争来了什么?争来了这偌大的基业,以后要交给谁?”
“你睇睇祠堂里的牌位,你老豆、你阿爷、你叔公,他们都睇住你!”
“你若是连个后都没有,你将来有何面目去见他们?我这个做娘的,将来到了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去见陈家的列祖列宗?”
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快,李兰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框也红了。
陈九心中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抬起头,望着母亲,声音沙哑地说道:“娘,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外面的白人虎视眈眈,会馆的人也未必真心。我走错一步,这所有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我……”
“我什么我!”李兰打断他,“这些都是借口!天底下边个男人唔系一边打生打死一边成家立室?你就系心里冇将呢件事当回事!你就系唔想畀我呢个老嘢安心!”
她走到陈九面前,蹲下身,拉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但却很温暖。
“阿九,当娘求你,好唔好?”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哀求,“你成个家,给娘生个孙子,让娘这颗悬着的心,能落下来。你看看洗衣坊的那些姑娘,哪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