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烛火燃得越来越短,屋里的阴影越来越浓。
宁学祥始终没有踏出房门一步,他只是坐在椅子上,不停地哭嚎,直到声音变得嘶哑,眼泪也流干了,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而此时,宁家大院的门口,费左氏正坐在轿子里,听着下人传来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早就料到宁学祥舍不得那五十亩水浇田,也料到他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当家的,宁学祥那边还是没动静,您看”
身边的丫鬟轻声问道。
费左氏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不用急,他会做出选择的。”
她掀开车帘,目光扫过宁家大院的院子,最后落在了一个站在绣绣娘身边的女孩身上。
那女孩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梳着两条麻花辫,眉眼清秀,虽然模样比宁绣绣稍逊一筹,但也是个难得的漂亮女娃,年岁也和自己的文典相差不大。
那女孩正是宁学祥的次女,宁苏苏。
因为宁绣绣的存在,所以才一直不显于名。
再加上这丫头是个不喜欢被约束的性子。
所以不被人看重。
眼下宁绣绣既然不能要了。
这个宁苏苏倒是。可以顶上来了。
一念于此,费左氏的眼睛亮了亮,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既然宁绣绣已经不行了,名声毁了,又身陷土匪窝,那这个宁苏苏,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要是宁家的黄花大闺女,能保住那五十亩水浇田,嫁过来做她的孙媳妇,也未尝不可。
她放下车帘,对着丫鬟吩咐道:“走吧,咱们回去等消息。过了十二点,若是宁家还没人来,咱们就派人去宁家,讨回咱们的田产,不然就把那个叫宁苏苏的女娃,接回费家。”
丫鬟连忙应道:“是,夫人。”
轿子缓缓抬起,朝着费家的方向走去。
费左氏靠在轿子里,闭目养神,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
她知道,这一局,她赢定了。
而宁家大院里,依旧一片死寂。
宁学祥还在里屋痛苦挣扎,他不知道,自己的犹豫和不舍,将会把无辜的宁苏苏,推向一个未知的命运。
而身陷鸡公寨小柴房里的宁绣绣,也完全不知道,一场围绕着她的名声和宁家田产的阴谋,已经悄然落下了帷幕。
这时,天牛庙村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宁家房子上的烟囱就没了烟,只有屋里传出的呜咽声,像被风揉碎的老弦子,缠在村口老槐树上,飘得满村都是。
,!
宁学祥蹲在堂屋的青石板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个樟木盒子,那盒子被摩挲得发亮,边角处还裹着两层浆洗得发白的蓝布,里面装着宁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地契。
他的后背佝偻着,像被抽去了脊梁骨,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淌,砸在盒子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混着他含混不清的哭喊,听得人心头发紧。
“绣绣啊俺的绣绣”
他捶着胸口,喉咙里发出“哇哇啊啊”的嘶吼,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的老黄牛。
“马子!挨千刀的马子!你们绑错人了啊!那是俺宁家的宝贝疙瘩,是要当绣绣娘、风风光光嫁人的啊!你们怎么敢怎么敢动她!”
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帘“呼”地被掀开,宁可金踩着布鞋闯了进来,脸上满是焦灼,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爹!都啥时候了还哭!子夜前凑不齐五千块大洋,绣绣就没了!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他往宁学祥怀里的盒子瞥了一眼,语气带着哀求。
“爹,那地契攥着能当饭吃?能换回绣绣?卖了吧!先把绣绣赎回来,往后咱爷俩再好好种地,总有机会把地赎回来的!”
宁学祥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瞪着宁可金,像是在看仇人:“卖地?你说什么呢?你让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