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出门,多不安全啊,不如让哥几个送你回去?”
“滚开!再跟着我,我就报警了!”
“报警?陈老板,你这一身酒气,半夜不回家,谁知道是去做什么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我顺着声音往门口走,远远就看见几个流里流气的街溜子围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细细的银线兰花,裙摆下露出一截穿着肉色丝袜的小腿,踩着黑色的细跟高跟鞋,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即便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也掩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致。
是雪茹绸缎庄的陈雪茹。
那几个街溜子显然是见她孤身一人,又打扮得惹眼,故意来招惹。
其中一个黄毛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胳膊,陈雪茹猛地后退一步,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崴了一下,险些摔倒。
我见状快步上前,伸手抓住了黄毛的手腕,手上微微用力,黄毛“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女人,像话吗?”
我把黄毛的手甩开,挡在陈雪茹身前。那几个街溜子见我身材结实,眼神也沉,不像好惹的样子,互相递了个眼色,嘴里嘟囔着“多管闲事”,悻悻地走了。
等街溜子走远了,我才转身看向陈雪茹。
她扶着旁边的树干,微微喘着气,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一身酒气也更明显。
旗袍的领口被扯得有些歪,她伸手理了理,指尖微微发颤,想来是又气又怕。
“陈老板,你没事吧?”
我问。
她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离,看清是我后,愣了一下,随即勉强笑了笑:“是你啊,多谢了。”
她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却依旧透着一股干练劲儿。
我看她站得不稳,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薄荷糖,递了一颗给她:“含着吧,能醒醒酒。”
她接过去,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薄荷的清凉让她的眼神清明了些。
“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还喝了这么多酒?”
我忍不住问。陈雪茹在这条街上是出了名的女强人,雪茹绸缎庄曾经是这一带最红火的铺子,她做生意精明,为人也爽利,什么时候见过这般狼狈的模样。
她靠在树干上,望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轻轻叹了口气:“还能为了什么,铺子的事呗。”
提到绸缎庄,她的语气里满是疲惫。
“公私合营的政策下来,铺子要归公,我这几天天天陪着干部吃饭喝酒,想争取多留点东西,结果……”
她话说到一半,摆了摆手,没再往下说,只是眼底的落寞藏不住。
我心里也叹了口气。这两年公私合营的风声紧,不少私营老板都像陈雪茹这样,一边舍不得自己打拼多年的家业,一边又不得不跟着政策走,左右为难。
雪茹绸缎庄我去过几次,都是为了给妹妹买布做衣裳。
店里的布料都是上等的,陈雪茹对客人也实在,生意一直不错,如今落到这步田地,确实不容易。
“天快亮了,你家离这儿远吗?我送你回去吧。”
我看她脸色还是不好,担心她一个人走夜路再出什么事。
陈雪茹摇了摇头,勉强站直了身子:“不用了,我家就在前面那条街,走几步就到了。今天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不知道要被那些人纠缠到什么时候。”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钱包,想给我些钱作为谢礼。
我连忙摆手拒绝:“举手之劳,陈老板不用客气。你赶紧回去休息吧,喝了这么多酒,得好好睡一觉。”
她见我执意不收,也没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以后有机会,一定好好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