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说,声音里带了点冷意。
“可你呢?机器老化得快散架,设备陈旧得跟不上时代,排污系统早就该彻底更新换代——这些最要命的隐患,你一个没动,连看都懒得看,一门心思就想着开工生产,赶紧赚钱。”
“我……”
伍建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
“不止这些。”
我看着他。
“厂里那些混日子的老油条,占着位置不干事的关系户,该处理的、该开除的、该辞退的,你心软,你拉不下脸,一个都没动。连最基本的工资体系优化都不敢碰,生怕得罪人。你以为这样是顾全大局?实际上是养了一群蛀虫,一点点啃食你的根基。”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车声。
伍建设的背一点点佝偻下去,刚才的激动和质问都消失了,只剩下被戳破真相的难堪。
“你伍建设当年多风光?手里握着多大的资本和人脉?”
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苦涩漫过舌尖。
“结果呢?就因为你这些糊涂账,这些该断不断的犹豫,该做不做的拖延,硬生生把一手不算烂的牌打输了,把自己也拖垮了。”
最后那句话,我几乎是盯着他说的:“伍建设,你前前后后犯了这么多错,到现在居然还问我你错在哪儿了?”
他终于低下了头,双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喘息声。
桌上的菜彻底凉透了,就像他那些曾经熊熊燃烧的野心,终究在自己亲手埋下的隐患里,一点点熄灭成了灰烬。
我看着伍建设捂着脸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刚才那些话像石子砸进水里,激起的涟漪还没散尽,但我心里清楚,这远远不是全部。
我还没往下说呢。
目光落在他微颤的肩膀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在舌尖打转。
你伍建设当年拉班子、搭队伍,找的都是些什么人?
裘必正、郭启东、冯遇……这一串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每个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别人也就罢了,这里面唯一一个能称得上真正人才的,其实是郭启东。
那家伙是坏,野心藏不住,手脚也不干净,但论起搞生产、抓技术,脑子确实比旁人活泛得多。
可你呢?
伍建设,你从来就没真正信过他,总觉得他心思不正,处处提防着,明明手里握着块璞玉,却偏要把它当石头扔在一边,不敢重用,更谈不上信任。
再说裘必正。
当年他把郭启东送了进去,后来因为少了郭启东,他把公司管得一团乱,于是他嘴上喊着兄弟,忙前忙后保释,等人出来了,没多久的功夫,转头就逼着人家替他顶罪坐牢,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就这么个人,你指望他能帮你什么?
他自己的工厂都快管不明白,订单压着交不出货,资金链断了好几次,自家的烂摊子都收拾不清,还能帮你撑省二钢的大局?
还有冯遇。
这几年是彻底看开了,厂子交给别人打理,自己天天养花遛鸟,活得比谁都佛系。
当年跟着你闯的时候还有点冲劲,现在满脑子都是“随遇而安”,就这么个一门心思等着养老的人,你真指望他能在关键时刻帮你扛事?
生意做到这份上,身边是这样一群人,你伍建设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可我终究没把这些话说出口。
茶杯里的水渐渐凉了,就像我此刻压下去的话头。
我太了解伍建设了,他这辈子最重“义气”两个字。
在他眼里,当年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哪怕现在帮不上忙,哪怕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也是他心里的念想。
我在这儿数落裘必正的算计,说冯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