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一看,她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垂着,嘴角似乎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概是梦里,我们的工厂已经拔地而起,机器轰鸣着,比省二钢的旧厂房热闹了千百倍。
我小心翼翼地起身,想把她抱到床上,刚一动,她却往我怀里紧了紧,嘟囔了一句:“别走……”
我失笑,重新坐好,拿过毯子盖在她身上。
窗外的夜色正浓,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
是啊,她从来不是会轻易低头的人。
但这一次,她不是低头,是选择了更长远的路。
而我,会陪着她,把那些说过的“美好”,一点点变成现实。
夜还很长,但怀里的温度很暖,未来也一样。
医院的走廊静得能听见点滴管滴答的声响,陈宇宙攥着周茜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带着轻微的喘息,却眼神发亮,像藏着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快,护士刚查完房。”
在医院经过许半夏花大价钱治疗,陈宇宙的身体有了一些好转。
虽然这只是一种回光返照。
但陈宇宙却有了别的心思。
他压低声音,脚步有些踉跄,却走得异常坚定。
周茜扶着他的胳膊,眼眶通红,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两张去往马尔代夫的机票——那是他念叨了大半年的愿望,说要去看真正的碧海蓝天。
他们避开护士站,顺着消防通道的阴影溜出住院楼。
晚风一吹,陈宇宙忍不住咳嗽起来,他却笑着摆手:“没事,老毛病了。到了地方就好了。”
周茜咬着唇没说话,只是把他的外套又拉紧了些。
童骁骑的电话几乎是同时打给了许半夏,声音里带着急慌:“老大!不好了!小陈带着周茜从医院跑了!机场那边说他们买了去马尔代夫的机票,马上要登机了!”
我和许半夏赶到机场时,广播里正播报着航班即将起飞的通知。
许半夏的脸色比平时更冷,脚步快得几乎带起风,我们在熙攘的人群里穿梭,目光扫过一个个登机口的屏幕。
“在那儿!”
我拽了拽她的胳膊。
26号登机口前,陈宇宙正靠在周茜怀里歇脚,他抬头看见我们,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病态的兴奋,连眼角的皱纹都泛着光。
“胖子,你怎么来了?”
他想站直,却晃了一下。
许半夏快步走过去,刚想开口斥责,看到他那副强撑着的样子,话却堵在了喉咙里。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宽大的外套空荡荡地晃着,可眼睛里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她突然想起他以前总说,等钢厂做起来了,就去海边躺上一个月,什么都不管。
“你们这是……”
许半夏的声音有点哑。
陈宇宙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捂嘴,指缝间瞬间渗出刺目的红。
周茜惊叫一声,连忙扶住他软下去的身体。
“小陈!”
许半夏冲过去,伸手托住他的后背,掌心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滚烫和颤抖。
陈宇宙缓过一口气,虚弱地摆摆手,用带着血沫的声音笑了笑:“别慌……老毛病……”
他看着许半夏,眼神却清明起来。
“我听说了……省二钢的事……”
许半夏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这个时候,他惦记的居然还是这个。
“你别……别往心里去……”
陈宇宙喘着气,吃力地说着。
“你不是……输了……你是……在等更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