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人讲郭靖弯弓射大雕的桥段。
我摩挲着青瓷酒盏,想起陆乘风在太湖畔的庄院,当年他设下的归云庄机关重重,往来商船的过路费流水般进账,难怪能悄无声息为侄儿置下这份产业。
黄酒在锡壶里煨得温热,琥珀色的液体倒入杯中泛起细密酒花。
入口醇厚绵柔,回甘里带着几分江南特有的清甜,与桃花岛的竹叶青又有不同。
目光扫过邻桌食客,有书生模样的人就着茴香豆小酌,也有挑夫卸下扁担大口灌酒,倒应了这楼雅俗共赏的名号。
窗外风掠过湖面,掀起阵阵涟漪,远处画舫传来丝竹声。
想来陆展元也是聪明,将产业藏在这鱼龙混杂的嘉兴城,既借了郭靖的侠义之名,又用市井烟火气掩去了江湖恩怨。
楼下的说书声渐入高潮。
郭靖郭大侠率领丐帮弟子,杀得金兵丢盔弃甲!
满堂喝彩声中,我又饮下一口温酒。
黄酒的温润顺着喉间滑入腹内,忽然明白为何这酒终究敌不过白酒的盛行——现代人哪还有这份耐心候着酒温?
可这等待的过程,恰似品味江湖,总要慢些,才能尝出个中真味。
穆念慈执起白瓷酒盏的指尖微微发颤,温黄酒的热气氤氲而上,在她眼下晕开一片朦胧。
我见她轻抿一口,喉间滚动的弧度凝滞片刻,仿佛将那些沉甸甸的往事都吞咽进了心底。
酒液顺着杯沿蜿蜒而下,在木桌上洇出暗黄的痕迹,倒像是时光晕染的旧画卷。
她望着杯中晃动的倒影,轻声开口:小时候义父常说,黄酒要配着故事喝才够味。
她的声音很轻,却裹挟着陈年旧事的重量。
那时他总把我抱在膝头,从杨家将的忠烈讲到岳武穆的满江红,说到兴起就倒一小盏酒,让我尝那辛辣滋味。
记忆里的杨铁心总带着烈酒的气息,铜锣声一响,十八般武艺耍得虎虎生风。
围观百姓的喝彩声中,铜板雨点般落进竹筐,他弯腰拾起时,腰间的酒葫芦总会晃出清脆声响。
那些铜钱大多换成了酒肉,父女俩就着月光对酌,听义父讲江湖上的奇闻轶事。
那时的穆念慈不懂何为生计艰难,只觉得酒香里的江湖都是豪迈与热血。
可命运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当杨铁心的身影永远定格在那个雪夜,穆念慈才惊觉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生活的残酷。
她试过在闹市舞枪弄棒,可当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如芒在背,当轻薄的言语混着零星铜板砸在脚边,她终于明白,这江湖从来不是男女平等的戏台。
带着襁褓中的杨过,她不敢再奢求义父那样的风光。
清晨去码头帮人洗衣,正午在包子铺打下手,深夜还要纳鞋底换钱。
铜板一枚枚积攒,她数得比谁都仔细,因为这每一文钱都凝结着提心吊胆的汗水。
窗外的南湖泛起粼粼波光,对岸传来卖花女的叫卖声。
穆念慈望着杯中黄酒,忽然苦笑:蓉儿闯荡江湖,背后有桃花岛的千顷碧海。我呢?
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
我只有怀里的过儿,和这永远也还不清的江湖债。
南湖的风掠过窗棂,掀起穆念慈鬓边一缕青丝。
她握着酒盏的手突然剧烈颤抖,温热的黄酒洒在衣襟上,晕开深色水痕。
我还未及开口,便见她眼眶瞬间泛红,泪珠大颗大颗砸在木桌上,惊起几粒酒花。
远处说书人的惊堂木声混着鼎沸人声,却掩不住她压抑的抽噎。
目光不经意扫过邻座,杨过正埋首于青瓷碗中。
十个足有拳头大的鲜肉粽堆成小山,此刻已去了半数。
少年腮帮鼓得像小松鼠,油光从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