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述没说话。
应语诺以为他没听明白,又补了一句:“我玩得不好,肯定会犯错。刺影跑得快,就算失误了也有机会补救。”
沈述看着她,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确实有些诧异。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对这个女孩的印象就很清晰——说话声音不大,紧张的时候会捏袋子提手,和人对话时总低着头,总是刻意避免和人产生眼神交流,道谢要重复好几遍,被骚扰了也不骂人,连反击都是沉默的。
保守,胆小,内向,平和。
这些词拼凑出来的,是一个不太会和这个世界硬碰硬的人。
可她打游戏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刺影高攻低防,可以说——位移多只是游戏策划为了平衡生态而设置的微不足道的一个点。
刺影完全是为了短线战斗而生的。
这意味着外放、激进、刺激、冒险。
这些形容词和应语诺完全搭不上边,却又切切实实出现在她身上。
准确的来说,是出现在游戏里她的身上。
她会把物资全部交给队友,会主动出击去找人,会躲在高塔上偷掉对手藏匿的物资,会在最后十秒利用BOSS击杀对手,然后卡着最后一秒完成撤离。
每一手都是险棋,可她走得毫不犹豫。
沈述想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应语诺看见他笑,有点不明所以:“我说错了吗?”
“没有,你分析的很对。”沈述把手插进口袋里,侧过头看她,“我只是觉得,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应语诺眨了眨眼,没接话。
她不知道沈述是怎么想她的,也不好意思问。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沈述又开口了,话题却又拐了个弯。
“上次那袋马蹄,”他说,“为什么买那么多?”
应语诺愣了一下:“什么?”
“马蹄,”沈述重复了一遍,“你买马蹄的时候,我在路边看到了,十五块钱一斤。”
这回换应语诺说不出话了。
她听懂了沈述的画外音,这个价格确实离谱。
“我知道。”她说,声音小了一点。
沈述看着她。
应语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个爷爷说,他家水塘里的马蹄,水质好,又香又甜。”
“所以?”
“所以他卖十五块一斤。”应语诺沉肩,叹了口气,“我去的时候,他手泡在水里,在拿铁片削马蹄皮。天那么冷,水那么冰,他面前还有一大袋没去皮的。”
她没有正面回答沈述的问题,但答案已经很明白了。
应语诺知道那个价格贵了。
她也知道,如果她去别的地方买,可能只要十块、八块,甚至更少。
但她看见那个老人泡在水里的手。
沈述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那天在路边看到的那一幕———女孩听到价格时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笑着把剩下的马蹄全买走。
这不是不好意思拒绝。
沈述忽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
应语诺的谨小慎微、处处道谢、怕给别人添麻烦,不是因为她胆小怕事。
实际或许与揣测恰恰相反。
沈述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远处场馆渐渐熄灭的灯光上。
“那袋马蹄很甜。”他说。
晚风裹着春天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凉丝丝的,却让人觉得舒服。
场馆的最后几盏灯也熄了,路灯的光晕染开一圈暖黄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应语诺偏头看去,颜玉亭小跑着朝这边过来,手里还拎着工作牌,跑得发丝都散了。
“语诺!对不起对不起,收尾口播录了三遍,我——”颜玉亭话说到一半,目光在沈述和应语诺之间打了个转,脚步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