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活原本的粗糙底色就开始显露出来。
在这个一百多平米的屋檐下,两个世界的价值观开始发生剧烈的碰撞。
早上七点,对于习惯了卡塞尔学院作息的混血种来说,正是补觉的黄金时间。
但婶婶不管这个,她拿着拖把在客厅里拖得乒乒乓乓响。
故意把椅子腿撞得震天响,一边拖还一边大声抱怨。
“哎哟,这都几点了,太阳晒屁股咯!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懒得生蛆……”
婶婶每天准备的早餐都是万年不变的白粥配咸菜。
诺诺连着吃了一个星期,一开始她还能凭着礼貌和教养违心地夸两句。
可到了第七天,她看着那碗白惨惨的粥,眉头终于忍不住皱了起来。
“阿姨,今天中午就不麻烦您做饭了。”
诺诺掏出手机,就着一张外卖传单上的电话开始打起来。
半小时后,两位年轻小哥气喘吁吁地送来了满满一桌子的早饭。
水晶虾饺、蒸凤爪、金钱肚、流沙包……光是配送费就够买一车咸菜了。
“哎呀,作孽啊!这么多东西,得多少钱啊?这一顿早饭够咱们家吃一个星期了!”
婶婶看着那一桌子精致的餐盒,心疼得直拍大腿,嘴里念叨着“败家”,但身体却很诚实。
她夹起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毛立刻舒展开了,“……不过这虾仁倒是挺新鲜的。”
下午,婶婶在沙发缝里摸出一只诺诺的黑色丝袜,正准备当作“罪证”对诺诺进行思想教育。
诺诺却从房间里探出头,淡定地拨了拨酒红色的长发:“啊,那只丝袜我找半天了。
算了,也就两千多块买的,送给阿姨当抹布吧,不要了。”
婶婶被这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气得倒仰。
路明非赶紧扶住婶婶,然后从她手里把那只价值不菲的“抹布”抢救下来,夹在两人中间两头说好话。
一边给气得胸口起伏的婶婶捶背顺气,一边剥了只虾递到凑过来的诺诺嘴边。
生活中的摩擦不断,诺诺与这个家的融合,更像是一块棱角分明的冰投入了一锅滚烫的火锅里,必然会伴随着滋啦作响的激烈反应。
晚些时候趁着诺诺去洗澡的空档,婶婶一把将路明非拽进了厨房,关上门,打开抽油烟机掩盖声音,开始严刑逼供。
“明非,你跟婶婶说实话,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婶婶手里拿着锅铲,眼神犀利,“上次她说家里做小生意,可我看她那花钱的架势,还有之前开的那辆法拉利,这哪是一般有钱?
这简直是烧钱啊!咱们家这种普通老百姓,能招架得住这种金凤凰吗?”
路明非靠在流理台边,听着外面卫生间哗哗的水声,淡淡地说道:“婶婶,她家里确实挺有钱的,家里有矿那种。”
这倒不是撒谎,陈家掌握的家族资产,确实可以用“家里有矿”来形容。
婶婶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锅铲都忘了放下:“有矿?煤矿还是金矿?”
“都有吧。”路明非含糊其辞。
就在这时,卫生间里传来一声诺诺的尖叫,紧接着是洗衣机发出的一阵怪异的轰鸣声。
婶婶和路明非冲出去一看,只见诺诺站在洗衣机前,一脸无辜。
她本想表现一下贤惠,帮婶婶洗衣服,结果把婶婶那件珍藏了好几年、只有过年才舍得穿的橙色真丝睡衣。
连同牛仔裤一起扔进了那台老式波轮洗衣机里。
拿出来的时候,那件真丝睡衣已经搅成了一团蓝色的抹布。
“我的真丝睡衣啊!!”婶婶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诺诺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