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是个种地的,那你就是洋鬼子那一头的。”
路明非耸了耸肩,把那个沉重的布包换了一只手提,“别忘了,现在是庚子年。
外面的世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义和团在京城杀洋人,八国联军在天津卫登陆。
对他们来说,未知就代表着危险。”
杨石柱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这个憨厚的苗家汉子皱了皱眉,快走几步挡在了路明非和诺诺身前,
用那宽厚的肩膀隔绝了大部分刺探的视线。
他冲着四周那些阴影里的人影挥了挥手,大声用苗语喊了几句什么。
大概意思是“这是我家的客人”、“都散了吧”之类的话。
有了寨长家大少爷的背书,那些粘稠的视线稍微退去了一些,
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依然没有消失。
路明非能感觉到,至少有三个躲在暗处的猎人,手里的土铳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后背。
“路哥哥,诺诺姐姐,你们不要怕。”
杨春桃跑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诺诺的袖子,
“寨子里的叔伯们很少见到生人,他们就是……就是胆子小。
等到了我家就好了,阿爸阿妈肯定会把最好的腊肉拿出来招待你们的!”
小姑娘的手心热乎乎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汗。
诺诺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口的小手,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土,手背上有着细小的划痕。
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些,反手握住了杨春桃的手,轻轻捏了捏。
“没事,姐姐不害怕。”诺诺轻声说。
众人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向上。
杨家的宅子位于寨子的最高处,占据了最好的风水位置。
那是一座气派的大木楼,比周围的吊脚楼都要高出一大截,飞檐翘角,
门楣上还挂着一块写着“苗疆义风”的牌匾,虽然漆色剥落,但依然透着一股子威严。
刚进院子,一股浓烈的染料味道就扑鼻而来。
院子里拉着十几根长长的竹竿,上面挂满了刚刚染好的蓝布。
那些布匹在风中缓缓飘荡,像是无数面深蓝色的旗帜,遮挡了阳光,将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幽静的蓝色阴影里。
阳光透过布匹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妈!阿妈!我们回来啦!”
杨春桃松开诺诺的手,像只快乐的小麻雀一样钻进了那些蓝色的布匹迷宫里,
“阿哥也回来啦!还有客人!路哥哥醒啦!”
随着小姑娘的喊声,正屋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了。
一个穿着藏青色大襟衣的中年妇人快步走了出来。
那是杨春桃和杨石柱的母亲,杨向氏。
她看起来四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只银簪子。
虽然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鱼尾纹,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秀丽轮廓。
只是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焦虑。
看到儿女平安归来,杨向氏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垮了一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快步走下台阶,想要去拉女儿的手,但视线扫过路明非和诺诺时,动作却顿住了。
那是两个穿着苗服却怎么看都不像苗人的年轻人。
尤其是那个男的,提着布包,站姿松松垮垮,
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她想起了年轻时随父亲去府城见过的那些大家公子。
不,比那些公子哥还要让人看不透。
“阿妈,这是路公子和陈小姐。”杨石柱放下担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走上前去,
“就是昨天阿爸去救的那两个人。
路公子身体底子好,今天一早就醒了,我就没去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