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歌哄她睡觉了,这会儿你可千万别发信息,也别打电话,万一把她弄醒了我可就功亏一篑了。。。。”
宋明宇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地上。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他总不能说:我正在我爸单位楼下蹲着,等他跟他的情人从长安俱乐部回来。他也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回一句“吃了,你呢”。
他做不到。
九点十五分。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刘红梅。
“明宇,见到你爸了吗?你俩晚上吃啥了?”
他盯着这条消息,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他们爷俩是见着了,但还没真正见面。
见着了不是什么高兴事,真见了面就更不是什么高兴事了,他爸没有带他吃任何东西。他爸甚至不知道他在北京。他爸此刻正在长安俱乐部,挽着另一个女人,吃着——不,应该是“应酬”着——他不知道是什么的山珍海味呢。
真恶心。
这么大岁数了。
他把手机扣回去,也没有回。
宋明宇期间又去买了两瓶矿泉水,加上之前的两瓶,他一共喝了四瓶。不是渴,是身体里那团火烧得太旺了,他需要不停地往里面灌水,才能让自己不至于被烧成灰。矿泉水瓶子被他捏得咯吱咯吱响,空了四瓶,整整齐齐地排在他脚边的地上,像四个小小的哨兵,陪他一起等。
“小伙子,这么渴吗?这喝水逮着我一个店喝啊!鲜,老渴可不是什么好毛病,不行去医院看看~”
北京大爷的嘴真损啊。
九点半。
九点四十五。
十点。
十点十分。
办事处门口偶尔有人进出,每一个走过来的人,宋明宇都会抬起头看一眼,然后又把头低下去。
他看了一眼手机。。培训群里有几条消息,他没点开看。宋科长也发了信息,大概是问他今天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不对,晚饭已经过了。也许是在问他人在哪里。
他这才想起来,他从下午出门到现在,快九个小时了,完全没有跟单位的人联系过。他走的时候跟宋科长说的是“出去转转”,没有说去哪里,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现在都快十点半了,他还没有回酒店,也没有给任何人发过消息。
他应该打个电话的。
可他现在打不了。他没办法用那种“一切正常”的语气跟科长说“我没事,我就是在外面逛了逛”。他说不出来。他也不确定今天晚上回不回得去,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只能发出干涩的、陌生的声音,那个声音不属于正常的宋明宇。
算了。明天再说吧。
他还得留着嗓子和精力,查明真相呢。
十点半。
小区门口空荡荡的。
路灯的光铺在地上,橘黄色的,暖融融的,可落在宋明宇身上,他只感到冷。四月的北京,白天太阳好得不像话,到了夜里,风一吹,凉意就从领口、袖口、裤腿的缝隙里钻进去,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渗。他蹲得太久了,腿早就麻了,换了好几次姿势,先是蹲着,后来索性坐在地上,背靠着树干,两条腿伸得笔直。柏油路面上凉飕飕的,凉意透过裤子的布料,一点一点地往他身上爬。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显示十点三十七分。
没有车来。没有人来。
他开始觉得困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到点了该睡觉的困,而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泛的、像被抽空了一样的疲惫。他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每次闭上都要费很大力气才能再睁开。身体里的那团火还在烧,但烧了太久,柴快烧完了,火焰从橙红色变成了暗蓝色,幽幽地、阴阴地烧着,不再让他浑身滚烫,而是让他觉得又冷又累,像是发了一场高烧之后的那种虚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