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尾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远远看去像一条凝固的火河。出租车夹在车流里,往前挪个三五米就要停下来等上几十秒,发动机怠速的声音闷闷的,嗡嗡地响,像是也被堵得没了脾气。
司机师傅倒是不急,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拿着个保温杯喝水,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戏的调子。宋明宇急,但他不好意思催,只能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原本打车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硬生生走了四十多分钟。车终于挪到离办事处还有七八百米的地方,宋明宇实在坐不住了,付了钱下了车。
四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也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城市气味——尾气、尘土、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混在一起,呛呛的。宋明宇把呢子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挡风,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路两边的行道树刚冒出嫩芽,枝叶稀疏,路灯的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破碎的光斑。
他走了半天,嗓子实在干得厉害,嘴唇也起了皮。大概是在宜家那根热狗太咸了,又没买喝的。正想着,路边一个小卖部的灯箱亮着,白惨惨的光照出来,玻璃门上贴满了各种饮料的广告贴纸,可乐、雪碧、红牛、康师傅绿茶,花花绿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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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宇推门进去,小卖部不大,就十来平米,货架挤得满满当当,最里头是一个玻璃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个六十来岁的大爷,手里拿着张《北京晚报》,眼镜架在鼻梁上,正看得入神。
“大爷,来瓶可乐。”宋明宇说。
大爷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放下报纸,转身从身后的冰柜里摸出一瓶可乐,放在柜台上,“三块。”
宋明宇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的递过去,大爷低头找零的功夫,他拧开可乐瓶盖,仰脖灌了一大口。
冰镇的可乐杀进喉咙里,气泡炸开,又凉又冲,一下子把他嗓子里的干渴压了下去。他舒了一口气,正准备再喝一口——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小卖部的玻璃门,透过去看到外面的街景。
然后他的手就僵住了。
马路对面,办事处那栋楼下,两个人正从单元门里走出来。
那个男人的身影他太熟悉了。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黑色的西裤,皮鞋擦得锃亮。他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大,节奏不紧不慢,是那种在官场和生意场上都游刃有余的人才有的从容。老宋,他爸,宋黎民。
可让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的,是走在他爸旁边的那个女人。
夏明婵。夏总。夏姨。
她挽着父亲的胳膊,不是并排走着时礼节性的、偶尔碰触手臂的那种挽法——是她整个人嵌进他身侧,右手穿过他的臂弯,手指轻轻搭在他小臂内侧,那姿态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熟稔,像一把钥匙插进一把锁,严丝合缝,天衣无缝。两个人步调一致,亦步亦趋,走路的节奏都像排练过千百遍,仿佛能听到鞋跟落地叠在一起的声响。
宋明宇拿着可乐瓶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唇还保持着刚才喝水的姿势,大脑像被人猛地拔掉了电源,一片空白。
他盯着那两个人,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但路灯的光太亮了,亮得他连老宋高耸的鼻子都看得清清楚楚。亮得他能看见夏明婵歪着头跟老宋说了句什么,老宋侧过脸去听,嘴角带着笑,那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不是跟领导说话时那种客气的、分寸感极强的笑,而是一种松弛的、柔软的、甚至带着点宠溺的笑。
像他对一个很重要的人笑。
像他对……
他没来得及想完这个句子。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悄无声息地滑过来,停在路边,双闪灯亮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