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圈红了红,想站起来,又坐下去了。
陆西平移开目光。他不想看见那眼神。
当了一辈子警察,他太明白什么叫“落井下石”,什么叫“树倒猢狲散”。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人,那些在他面前弯腰低头的人,那些一口一个“陆局”叫得比亲爹还亲的人,现在都去哪了?有的坐在证人席上,指着他,一桩一桩往外倒。有的坐在旁听席上,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裤裆里。有的根本就没来,托人带个话,说“身体不好”。
他不怪他们。这条路就是这样,谁坐在那个位置上,谁就是这个待遇。他坐过,他知道。所以没什么好计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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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华被带上来的时候,整个法庭静了一静。
橘红色的马甲,光头,脸上的肉松垮垮地往下垂,眼睛却还是那股劲儿——滑,贼,看人的时候眼珠子转得飞快,打量完一圈,才落到他身上。
四目相对。
陆西平没动。他看着那双眼睛,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见王天华的场景。那时候这小子还是个混混,在街面上收保护费,被他抓进来,关了三天,放出去的时候,趴在地上给他磕头,说“陆哥,我这辈子给你当狗”。
后来他真成了狗。挺好用的一条狗。咬人的时候从不犹豫,吃完抹嘴,从不多话。
狗什么时候学会咬主人了?
王天华的眼睛从他脸上滑过去,看向别处,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愧疚,没有挑衅,甚至没有得意——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这才是最狠的。
陆西平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他不怪王天华。狗永远是狗,主人换了一个又一个,狗还是那条狗。怪只怪自己,以为养熟了。
公诉人开始宣读起诉书。
那些罪名一个一个砸出来——受贿、滥用职权、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故意伤害、指使他人故意杀人……
他听着,像在听另一个人的故事。
受贿?收了。该收的收了,不该收的也收了。有人送钱,你不收,就是不给人面子。不给面子,在圈子里怎么混?大家都收,你不收,你就是异类,就是威胁,迟早被踢出去。
滥用职权?用了。权力这东西,你不用,别人就用在你头上。
指使他人故意杀人……
他闭了闭眼。
那个名字,那件事,那十三年前的一个电话。
“有人骚扰我闺女。你处理一下。”
电话那头王天华问:“处理到什么程度?”
他说:“干净点,别留后患。”
就这么简单。六个字,一条人命——不对,不是一条,那个人还活着。活着坐在轮椅上,没有手脚,没有脸,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回忆起那天自己打这个电话,他心里没有觉出一丝不妥。闺女被人欺负成那样,三次打胎,那个畜生骗她钱、玩她、用完就扔。他是当爹的,他不出手,谁出手?
法律?
法律能判那个人渣几年?三年?五年?出来之后继续祸害别的小姑娘?
他等不了。也不想等。
所以他打了那个电话。
十三年后的今天,他坐在这里,听别人念他的罪名。如果重来一次——
重来一次,
他还是会打那个电话。
或者,重来一次,干脆自己亲自动手。
就不会有现在这么不堪的一幕了。
张春和出庭的时候,整个法庭的空气都变了。轮椅被推进来的瞬间,旁听席上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骚动,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别过脸去。法官敲了敲法槌:“肃静。”
轮椅上那个人——没有腿,裤管空荡荡地耷拉着;没有手,两团扭曲的肉放在膝盖上;没有脸,那张脸是疤,是肉,是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