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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海员(2 / 3)

上美得不真实的星空;他在越南的港口染过疟疾,高烧四十一度,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闷热的船舱里;他攒下过十二万——对一个曾经只有两百块钱的人来说,那是天文数字——然后又一次在澳门的赌场里,一夜归零。

“最后一次出海是2007年2月。”胡道义说,“船走的是马六甲海峡到亚丁湾那条线。你知道那段海域吗?”

李耀辉点点头。他听说过——那个连接印度洋和红海的狭窄水道,这些年越来越不太平。

“不是海盗。”胡道义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是天气。七级风,浪高超过十米,船像片枯叶被抛来抛去。凌晨三点,货舱进水了。”

他的叙述依然平淡,但听的人心惊胆战:

警报凄厉地响彻全船;菲律宾籍的水手在祈祷舱里跪成一排,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哭喊着;船长命令所有人穿上救生衣,到甲板集合;海浪像黑色的墙壁一样扑过来,甲板倾斜到几乎站不住人。

“我在轮机室帮忙排水。”胡道义说,“水已经淹到腰。柴油机的轰鸣声里,能听见船体钢板被挤压发出的呻吟——那种声音,像巨兽在啃骨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又收回来。

“后来呢?”

“后来水控制住了。我们在海上漂了两天,等救援船。”胡道义说,“那两天,我站在甲板上看着茫茫大海,忽然觉得很可笑。我这么拼命,攒钱,输光,再攒,再输,到底为了什么?如果那天船真的沉了,我这辈子算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洗不掉的油污痕迹的手——即使出家了,有些印记也去不掉。

“亚丁湾的阳光很毒。”他继续说,声音更轻了,“救援船来的时候,我抬头看天,觉得那太阳白得刺眼,把一切都照得无处遁形。我的恐惧,我的不甘,我这么多年攒下的那点可怜的‘本事’——在真正的大海面前,什么都不是。”

李耀辉沉默着。他能想象那个画面:一艘半沉的货船,一群筋疲力尽的人,还有那个三十岁不到、却已经历尽沧桑的湖南青年,在刺眼的阳光下,突然看穿了自己人生的全部徒劳。

下船后,他没有再签新合同。揣着最后的一万块钱,在大连街头漫无目的地走。走到千山脚下,看见这座寺庙,就进来了。

“那天是观音诞。”他说,“庙里在做法事,很多香客。我站在殿外听他们诵经,听了整整一个下午。后来住持出来,看了我一眼,问我要不要吃斋饭。”

胡道义说到这里,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僧袍的袖口上,那里有一小块补丁,针脚细密。

“我就留下了。”他最后说,“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累了。”

李耀辉感到胸口一阵闷痛。他想像那个画面:一个三十岁出头、身心俱疲的男人,站在香客往来的人群外,听着陌生的经文,忽然决定就此停下。

“道义,”他低声说,“……你觉得这样的生活真的好吗?”

“很好。”胡道义说,语气是真正的平静,“早上四点起,做早课,扫地,诵经,吃斋,晚上九点睡。很规律。”

“但是……”

“没有但是。”胡道义打断他,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李耀辉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他挨在他身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僧人的缘故,挨着他让他觉得很安心,两人即使不说话,就这么挨着一起望远山,也好像在不停的说话。

“你,看起来,过的很好。整个人,很亮堂。”胡道义说。

“我,按部就班,当医生,过日子罢了。”他说得很简略,刻意的简略。“平平淡淡,就这样。”

胡道义点点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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