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种理想的安稳与舒适,让他真切地品出了几分“成功”的滋味。
这年的省人民医院没有举办热闹的春节联欢晚会,却在三月春意初萌时,将一份“举办春季职工运动会”的通知贴在了公告栏上。
李耀辉的目光掠过一个个项目名称,最终停在“男子800米”和“4x100米接力”那两行字上。心里那根沉寂已久的弦,像是被春风轻轻拨动了。在医院这些年,他习惯了埋头做事,是科室里沉默可靠的同事,却也像个透明人,除了手术和病例讨论,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他看着那两项需要速度与耐力的比赛,一种久违的、混合着渴望与冲动的情绪,悄悄在胸臆间膨胀起来。
他感到一种蓬勃的信心,想要展示点什么,证明点什么。不是向谁炫耀,更像是给自己一个交代——看看这副从农村带到城市、从未刻意雕琢却始终坚持锻炼的体魄,是否还能像年少时那样,在跑道上带风而行。这种冲动,与春节回老家办妥所有事情、心安意满后积蓄的那股“心劲儿”汇合在一起,推着他向前。
于是,在报名截止前,这个向来内敛、不喜出风头的胸外科医生,走到工会办公室,在八百米和接力项目的报名表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瞬间,他竟感到一种微妙的、意气风发的振奋。
四月的第二个周五,省人民医院的春季职工运动会,就在住院部与门诊楼之间的空地上热热闹闹地开幕了。没有专业塑胶跑道,就用白灰画出清晰的界限;没有电子计时,发令员手中的旧式发令枪声音依旧清脆。广播里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混杂着各科室自制的、有些滑稽的口号声,空气里满是活泼泼的市井生气。
2008年的单位运动会,更像是全民参与的趣味嘉年华。这边厢,拔河比赛正进行到白热化,平日里握手术刀、写病历的手,此刻青筋暴起,死死攥住粗糙的麻绳,加油声震耳欲聋;那边厢,慢骑自行车区域笑料不断,医生护士们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平衡,车速慢得近乎静止,歪歪扭扭的样子引来阵阵善意的哄笑;树荫下,扑克牌比赛安静些,“升级”、“拱猪”战况正酣,专注的神情不亚于研讨疑难病例。这一刻,白大褂和严肃面孔被卸下,每个人都沉浸在简单的竞技快乐里,为即将到来的北京奥运年,积蓄着一种朴素而蓬勃的热情。
李耀辉的八百米,就在这片混杂着尘土、汗水与欢笑的空地上进行。发令枪响,他冲了出去。脚步踏在坚实的水泥地上,咚咚作响,每一步都让他想起高中时那条煤渣跑道。那时,他是自卑的农村少年,除了成绩和奔跑,一无所有。唯有当白冰的呐喊穿透嘈杂,清晰落入他耳中时,他才感到自己被世界看见、认可,那种混合着甜蜜与虚荣的鼓舞,是他青春最高光的记忆。
而今,七八年过去,加油声中已没有那个特定的人。为他呐喊的是胸外科的同事们和当年一起来到这个单位的同辈。这认可,无关风月,更像是对他如今稳定生活与可靠体魄的赞许。他甩开对手,第一个冲过终点,汗水在春日阳光下闪闪发亮。
“好家伙!耀辉!”史哥的巴掌带着风拍在他肩膀上,咧嘴笑道,“真人不露相啊!这身板,跟铁打的似的!”张浩递过一瓶水,也兴奋的蹦笑:“史哥说得对,耀辉,这么好的体格子,不赶紧生个大胖小子,浪费了!哈哈哈哈哈!”
李耀辉喘着气,接过水,冰凉的触感让他通体舒泰。他望向四周,拔河的还在呐喊,慢骑的依旧歪扭,扑克牌摊前爆发出一阵欢呼。春风裹挟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拂过他汗湿的发梢。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到了那种“春风得意马蹄疾”的畅快。奔跑,曾是他逃离匮乏的唯一方式;如今,却成了他拥抱这安稳、充实、被认可的人生的最好证明。从那个一无所有的少年,到此刻站在这里被同事调侃催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