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来!太危险了!小心啊!”
原来,那不是思念,是预告。
她举着那条廉价且脆弱的试纸,死死盯着那两道杠,所有被忽略的身体信号——持续的疲惫、莫名的恶心、情绪的起伏,连同那个荒诞却温暖的梦,终于串联成一条完整的线索,指向这个石破天惊的真相。
她不是一个人在这具疲惫不堪的身体里苦苦支撑。
那个梦里的担忧与接纳,那份对高处母亲的牵挂,和落入怀中的丰硕果实……一切都有了答案。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全新生命。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战栗,混合着茫然、恐惧,以及一丝深埋在震惊之下的、她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柔软,瞬间席卷了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回过神儿,洗净手,走到客厅,打开灯,拨电话。
“明宇?你走到哪了?几点回来?”
“刚要给你打呢!白冰来了,来开什么记者培训会,结束了,喊我和耀辉出来吃个饭,你来不?我接你去啊?”
“啊?我不去了,我还有年终总结要写。。。那你去吧,我就问问。”
。。。。
他不回来吃饭,也挺好。省得做了,没有力气,且,自己做的饭,他并不怎么爱吃。
庄颜心里竟轻轻松了一口气。此刻,她确实需要这段独处的时光,来消化这个巨大的变故,以及应对随之而来的、排山倒海的现实问题。
将自己整个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屋内一片寂静,身体的疲惫依旧,惊慌过去,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焦虑开始啃噬她的内心。
首先想到了学业。
“研究生第一年……”她喃喃自语。这才刚起步,繁重的课程、堆积如山的文献、还有明年的开题报告和资格考试……所有这些,都需要全力以赴的精力和时间。可怀孕了怎么办呢?现在的疲惫已经让她常常感到力不从心,接下来的几个月,自己还能在抢救病人和熬夜写论文之间找到平衡吗?
而且,之后的身体会越来越沉重,行动不便,还能坚持每天在医院和学校之间奔波吗?
更可怕的是生产, 那必然得请假了,学业势必要中断。休学一年?这个念头让她心口一紧。那意味着所有的计划都要延后,她将比同届同学晚一年毕业,这对于一个严格自律,每一步都按部就班的人来说,绝对是个心理上的挑战。
然后,是工作。
主任助理这个位置,是她凭借能力和汗水一步步争取来的,正是事业上升的关键期。一旦怀孕的消息传开,科室会如何安排?虽然明面上不会有歧视,但一些重要的、有挑战性的任务,主任还会放心交给我吗?那些需要值夜班、高强度连轴转的抢救,我还能冲在第一线吗?升职的路径,会不会因此按下暂停键,甚至就此偏移?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同事们或关切或微妙的目光,听到了那些“女人终究还是要以家庭为重”的无声叹息。这让她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力。她现阶段的价值感和成就感很大一部分来源于工作,她害怕因为生育而被迫停止了前进的步伐。
然而,在这些理性的担忧之下,一股更原始、更幽暗的恐惧,正悄然浮起,紧紧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那是关于生育本身的血色记忆。
来自于自己的母亲。十几年前,母亲就是为了生育第二个孩子,在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她当时被关在门外,只记得大人们慌乱奔走的脚步,和姥姥最后那声绝望的哭嚎。
她至今都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步出了错,是产后出血?是羊水栓塞?还是别的什么?那个过程像一个被封印的、充满禁忌和恐惧的黑箱,“生孩子”这三个字,在她幼小的心灵里,直接与“失去母亲”画上了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