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转业安置来的,带着行伍的刻板与直接;一部分是中国石油大学、中国地质大学分配来的年轻大学生,眼神里有技术人员的清高与抱负;同样还有一批顶替父辈岗位的老地质员子弟,大多中专毕业,早早熟稔了单位里的人情世故。这几种成分混杂在一起,让整个研究院的空气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停滞又暗流涌动的粘稠感。
宋明宇来报到时,接待他的是人事处的副处长,一位姓王的中年男人。王处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子微微后仰,手指随意地拨弄着宋明宇交上来的档案和那份他自己都觉脸红的简历——那份简历上,他那“懂的都懂”的本科证书和胡编乱造、与地质研究八竿子打不着的实习经历,像一个个无声的笑话。王处长的目光并不过分锐利,却透着一股洞穿一切的了然,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来历,那把来自最高层的“尚方宝剑”。
“小宋啊,”王处长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体制内特有的、经过调试的温和与疏离。他几乎没看那份简历,仿佛那上面的字句毫无意义。“你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你可以谈谈自己的想法。”他顿了顿,像下棋般不紧不慢地布局,“咱们单位的行政部门,现在人事科人手是足够的;办公室呢,编制还富裕出一个,但最好是党员;财务科专业性太强,专业不对口很难上手,也要求有会计师证。。。其他的技术科室嘛……”他拖长了音调,目光在宋明宇脸上短暂停留,似乎在评估他的反应,“哦,也不是说那些内容就学不会。院里也有老师傅愿意带新人,出野外,学学cad制图,慢慢来也是可以的。就是辛苦,而且周期长。”
宋明宇光是听到“出野外”、“cad制图”这几个词,就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他自诩是个活泼开朗、毫无社交包袱的人,在任何场面都能应付两句,可在这个又严肃又破旧的办公室里,面对着王处长那看似给你选择、实则步步为营的话语,他居然怂了,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处长似乎早预料到他的反应,从容地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唯一看似合理的选项:“嗯,还有一个地方,就是咱们的事务后勤保障中心。这地方,倒是一直缺一些年轻的管理人才……”
结果不言而喻。学过“酒店管理”的宋明宇,“顺理成章”地进入了后勤保障中心。这地方,说好听点是个肥差,单位的采购、车队、仓库、物资发放都经手,油水不少;说不好听点,这里的职工,在那些技术骨干和行政官员眼里,几乎是全院最底层的人了。
保障中心位于一楼靠近库房的东南角,被单独辟出来几间大屋。一间是车队司机们聚集抽烟吹牛的地方;一间是所谓的“管理人员”办公室;还有一间小屋,是保洁、门卫、食堂人员的休息处。宋明宇被安排在了“中屋”。
他的工作内容极其简单:单位用车,派车单送到他这里,他签字、留存底单;平时打打杂,帮领导跑个腿,开个库房门取点东西。没干三天,他就彻底坐不住了。
这工作对他而言是一种侮辱。几个月前,他还是拥有独立办公室、有人端茶递水的“宋经理”,签字是签在会议纪要的决策栏上。现在呢?他感觉自己一下子退化成了小时候在街上看到的、穿着蓝色中山装、胸前挂着帆布包的工厂工人或汽车售票员。
他满腔怨气地给父亲宋黎民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宋黎民,语调波澜不惊,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有什么好抱怨的?”他打断儿子的诉苦,“路不是你自己选的?办公室、技术科室,领导都给过你机会。你可以去学cad,你高中不就买了电脑,说自己鼓捣电脑挺在行?学门真技术,有老师傅带,不好吗?办公室写材料、跟在领导身边,不锻炼人吗?好几条路摆在你面前,你选了看似最轻松的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