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那天下午不但平静,甚至有些温馨。
九月中旬的菜园里,计春华挎着竹篮弯腰摘菜。架上的豇豆已经长老了,表皮泛着淡淡的黄,她粗糙的手指一掐一个准;角落里最后几根秋黄瓜顶着蔫巴的黄花,摸上去刺拉拉地扎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娇娇从楼上下来了,她靠在门框那问:“妈,西红柿还有没有了?我上午吃了一个,挺甜。”
“没有了,啃黄瓜吧!给,脆得很,也甜!”她扭身把那几根秋黄瓜掐下来,起身递给闺女,“你爱吃,明年给你多种两畦。”
陆娇娇就着院里的水管,冲洗了黄瓜啃了,咯吱咯吱的口中呜呜囔囔发出声音:“妈,你这豆角种得比老家还好。晚上炖排骨吧,我馋了。”
“我不用他高看! 我还看不上他呢!人品不好,有本事有啥用?还不如。。。。还不如。。。”她想起小李医生,又想起他上次说的话,心里一个膈楞:再过两天,我得去问问他去,到底表白了没有,别耽误我闺女的事。
陆娇娇啃完黄瓜,洗了下手:“妈,晚上记得炖排骨啊,我去趟市场,买点新毛线。”
“不要,我有。”
陆娇娇从门口走回客厅,计春华听见她拖鞋的哒哒声由近及远,女儿喊司机的声音,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一切又归为宁静。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把摘的豆角往厨房抱,站在洗手池那儿大水冲着,捞起,刀工还是几十年练就的利落,豆角在她手下变成整齐的小段。
就在这时,家里的电话响了,她有点埋怨的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下,拎着刀跑过去接。
电话又响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姐姐果然跟外面传的一样,您说话好粗俗可怕哦!把我吓得哟。。。突然哭起来,小芸压低声音:\"哦哟宝宝不哭,怎么啦?电话那头的大妈把我们宝宝吓着了是不是?不哭不哭,妈妈一会儿带带你去买玩具,咱们买个小钢琴好不好?把小陆陆培养成音乐家呢~\"
计春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电话旁边陆娇娇随手放在那儿的小镜子映出她扭曲的脸,像个索命的鬼。
“你给我打电话就想让我听听这个野种的动静?听你的声音,还年轻,跟我闺女差不多,陆西平都能当你爹了,你也往他床上爬?你个臭不要脸的,要是在过去,你得被浸猪笼!!
“我就是喜欢爹爹,我平时就喊他爸爸呢,西平也喜欢我这样的小女儿,他跟我说,他就不喜欢岁数大,跟大姐一样的女人。。。。怎么办呀,小女儿一样的小情人儿,又生了他最爱的儿子,姐姐,要不,你们离婚,成全了我们算了。。。”
这句话像根烧红的铁钎,捅穿了计春华最后的理智。她抄起桌面上的剁骨刀,刀刃在灯光下划出雪亮的弧线:\"贱人!
电话伴随着一阵贱笑挂断了。计春华把刀一下子砍到了地上,砸碎了瓷砖一角。
她冲着无人的客厅发疯了嗷叫了几声,然后双手发抖的开始拨陆西平的电话,电话连播了5遍没有人接,她一遍一遍,像着了魔一般,任由时间流逝过去,一直重复着拨打的动作。
“你疯啦!干什么?”终于,陆西平不耐烦的声音从电波对面传来。
“疯了!疯了!我疯了!啊!———————”她失控的朝电话里大叫:“陆西平!你个杂种!你个丧尽天良的畜生!你给我回来!今天你不把事情说清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你这个疯婆子,我他妈的正在处理公务,你在那给我发什么疯!”
计春华又尖叫一声,猛地将电话砸在地上,塑料外壳“啪”地裂开,电池滚出老远。她转身冲向厨房,手指死死抠住灶台边缘,指甲缝里渗出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