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刚被醉蟹辣到了,现在一喝点热的,就不太舒服。”
她取过纸巾,按了按眼角,把那滴不合时宜的眼泪拭去了。
纸巾在指间捏了捏,团成一小团,搁在碟边。
黎竟衡盯着她垂下微微颤着的眼睫,胸口发闷,“华京……”
“嗯?”她抬起眼,唇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干嘛?我本来就不能吃辣,你还想笑我吗?”
一张小圆桌,两人面对面坐着。
“没笑话你,吃饭吧,一会儿还有甜汤。”黎竟衡暗自叹息,起身挪了个位置,坐到她旁边。
华京眉眼弯了弯,拢不住忧伤,“办酒席吗?怎么还有甜汤?”
“你要是不想喝,也没关系。”
“想喝,你这菜辣死了。”
黎竟衡多看了她几眼,不再接话。
饭后,华京去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眉眼间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又拍了拍眼睛,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渐渐消除眼角的酸疼。
本就是很简单的一餐,可就是吃得如此难过。
她有些想华家树。
他和华家立毕业后在琅勃拉邦帮华家看一个半公益性质的项目,一个专门收治偏远地区残疾儿童的小型康复中心。华家在当地有木材生意,这个项目算是家族慈善的一部分,不怎么对外说,也没什么人关注。
出事那天傍晚,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停了,河水涨得很高。有人喊说有个小孩掉进了河里,被水推着往下游冲。华家树当时正好在河边,脱了鞋就跳下去了。水很急,石头也多,他把那孩子托上来了,自己却被卷进了暗流里。
当地救援条件差,是陈崇礼通过自己的人脉和渠道,协调了当地警方和医院,把遗体从那个山沟里运了出来,办妥了所有手续,一路送回星洲。他还安排了团队,做了遗体修复。
当地人说,这样的好人,应该是去做神仙了。
可最开始,那个项目是华林清安排华京去的,说是刚好去设计酒店,当地发展旅游业,法国人居多。偏她那时候堵着一口气非要在波士顿读完硕士,执拗地留在那座城市,熬过漫长的三年。
华家树和华家立代替她去了琅勃拉邦,如果不是她的任性,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华京每每想起,心就如绞一般地疼。
从洗手间出来,宝妈妈正拿着剪刀往花园里去,看见她便停下来,笑着问了一句:“华小姐,喜欢郁金香吗?”
暮春时节,还有些粉白的郁金香迟迟不肯谢去,一朵朵擎在枝头,风拂过时,花瓣便轻轻颤起来,有些欲语还休的姿态。
宝妈妈说:“先生让我剪些进来,华小姐要是喜欢也可以带走。”
华京点头应了好,跟着宝妈妈往花园走去。
黎竟衡立在二楼书房窗前,垂眼望着楼下花园。她蹲在花丛边,和宝妈妈一起剪花枝。
她似有感应,抱着那束郁金香,蓦地仰起脸来。
隔着疏疏的花枝与日光,她又那样笑了,嘴角浅浅一弯,眼底有粼粼的光。
她穿过繁花似锦的花园和光影斑驳的廊下,没入门厅幽凉的暗处。
很快,脚步声漫上楼梯。
“Lucian,图纸找到了吗?我看一眼就回去事务所了。”
黎竟衡从窗前转过身来,阳光从身后涌进来,“都在这里了,你看吧。”
华京抱着花走过去,图纸摊得满桌都是,那时候的图纸工整郑重,纸基厚实,边角泛黄,墨线纤细,备注是繁体字加英文,一笔一划都透着旧时建筑师的匠心。
再去看落款,建造公司更是有历史有来头,是公和洋行。
他靠在窗边看着她,午后的阳光正好,粉白的花瓣贴着她的下巴,衬得那段轮廓愈发清婉又锋利。
刚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