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鬼火,在夜色里飘。
“歇口气。”他低声说。
狗子把陶罐抱在怀里,脸冻得发青,嘴唇在抖。阿檐趴在旁边,眼睛死死盯着山坡方向,手紧紧攥着弩。周师傅年纪大,爬这一段累得直喘,白胡子结了一层冰霜。
“先生,”狗子小声说,“那个‘陆号(贰)’……俺想了想,燃烧的时候,最好在风口。风能把烟往赵军营地里吹。”
秦战点头:“好。到时候你选位置。”
又歇了几息,队伍继续前进。这次不用爬了,但得猫着腰,尽量压低身子。雪坡往上越来越陡,走起来费劲。秦战感觉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用尽全力。头又开始晕,眼前时不时发黑,他只能咬着舌尖,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走了一炷香时间,前面出现一片乱石堆。石头大小不一,有些半人高,能当掩体。秦战示意停下,自己悄悄摸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往后山方向看。
看见了。
后山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背风,果然扎着营地。十几顶帐篷散乱地分布着,中间空地上,停着五辆弩车——不是马岭堡那种中型弩,是大型的配重弩,弩臂粗得像大腿,弩弦在月光下泛着暗光。弩车旁边堆着成捆的弩矢,每支都有小孩胳膊粗。
营地里有篝火,但火不大,几个赵军围在火边,裹着毯子在打盹。更远处有哨兵,但也不多,大概四五个,抱着戟在帐篷间慢悠悠地走。
防守比预想的松懈。也许是觉得前山有三百骑兵围着,后山没必要太紧张。
秦战缩回头,对跟过来的狗子说:“看见那堆弩矢了吗?”
狗子点头。
“把罐子扔那儿。”秦战说,“弩矢是干的,一点就着。火烧起来,能引燃弩车。”
“可……可怎么过去?”狗子看着营地外围——虽然防守松懈,但毕竟有一百步兵。营地外围有简单的栅栏,虽然破烂,但翻过去肯定会惊动哨兵。
秦战看向周师傅:“周师傅,你之前说,早年修过水利?”
周师傅愣了愣,点头:“修过。”
“这地形,”秦战指着营地侧面,“你看像不像有暗沟?”
周师傅眯眼看了看,又抓起一把雪闻了闻,低声说:“像。雪里有湿气,底下应该有水。早年这种背风坡,常挖排水沟,防春汛。”
“能找到沟口吗?”
“俺试试。”周师傅从工具袋里掏出个小铁钎,趴在地上,用铁钎轻轻戳雪地。戳了几处,突然停住,“这儿!雪下面是空的!”
秦战凑过去看。周师傅拨开表层的雪,下面露出黑乎乎的洞口——不大,也就脸盆大小,但深不见底,有冷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泥土的腥味。
“能通到营地里吗?”秦战问。
“得试试。”周师傅说,“这种沟一般通到营地低洼处,方便排水。”
没时间犹豫了。秦战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偏西,离子时三刻越来越近。
“周师傅,你带路。”他说,“狗子、阿檐跟上。黑石、顺子,你们在这儿接应。”
“头儿,你呢?”黑石问。
“我跟周师傅进去。”秦战说,“万一沟不通,得想别的办法。”
分工定下。周师傅第一个钻进洞口——洞比看起来大些,弯着腰能勉强通过。狗子抱着陶罐跟进去,动作笨拙,罐子差点撞到洞壁。阿檐第三个进,秦战最后一个。
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潮湿冰冷,有一股浓重的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脚下是淤泥,很滑,走一步陷一步。秦战只能摸着洞壁往前走,洞壁是冻土,粗糙,有些地方有树根扎出来,像怪物的触手。
走了大概十几步,前面周师傅突然停下。
“咋了?”秦战压低声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