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轻微的“咔嚓”声——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秦战瞬间灭了火折子,抓起陶罐塞回怀里,身子往阴影里一缩。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紧盯着声音来的方向。
是沟上游。
月光下,一个黑影正小心翼翼地从沟沿往下爬。动作很笨拙,爬两步滑一步,差点摔下来。黑影很小,看轮廓……
“狗子?”秦战压低声音。
黑影一僵,然后传来狗子慌慌张张的声音:“先、先生?”
秦战从阴影里走出来。狗子已经滑到沟底,身上全是雪,脸冻得通红,怀里也抱着个东西——是那个装火药的木箱子。
“你跑来干啥?”秦战皱眉。
“我……我睡不着。”狗子喘着气,“听见您起来,就跟过来了。”他看了眼秦战刚才试验的地方,看到了雪地上那个焦黑的小洞,眼睛瞪大了,“您试了?”
“嗯。”
“怎么样?”狗子语气急切,但又带着忐忑。
秦战没直接回答。他盯着狗子:“你往里面加了什么?”
狗子缩了缩脖子,声音变小了:“就是……就是几种矿石粉。从栎阳后山采的,黑伯说那石头叫‘绿矾’,烧了有绿火。还有……还有从魏国缴获的那些箭簇上刮下来的东西,亮晶晶的,我不知道是啥,但烧起来特别亮……”
“还有呢?”
“还有……”狗子犹豫了下,“周师傅说,早年炼丹的方士会在药里加‘砒霜’,说能增毒。我……我就加了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
秦战感觉后背发凉。砒霜?这玩意儿燃烧会产生毒烟。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他声音严厉起来。
狗子低下头,手紧紧抱着木箱子:“我知道。可是先生……咱们人太少了,赵军人那么多。普通的火药炸不开墙,烟幕也挡不住箭。我就想……就想造点厉害的,能一下子把他们都……”
“都怎么样?”秦战打断他,“都毒死?都烧成灰?”
狗子不说话了,肩膀在抖。
秦战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孩子——狗子才十六岁,脸上还有没褪尽的稚气,可眼睛里已经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那是见过太多死亡,太多无能为力之后,对“绝对力量”的疯狂渴望。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造出火药时,黑伯骂他“胡闹”。现在他成了那个骂人的人。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月亮又沉下去一截,离丑时更近了。
“把箱子给我。”秦战伸出手。
狗子愣了下,还是把木箱子递过去。秦战打开箱子,里面分两层:上层是分装好的“伍号”烟幕弹和“肆号”爆炸弹,下层还有一个陶罐——比刚才那个大一圈,封口更严实,上面写着:“陆号(贰)”。
“这是……”
“改进的。”狗子小声说,“燃烧更稳,但……但威力更大。我试过一小点,能把铁板烧穿。”
秦战拿起那个陶罐,入手沉甸甸的。他看着罐身,又看看狗子。
“先生,”狗子忽然抬头,眼睛里有泪光,“我是不是……做错了?”
秦战没立刻回答。他把陶罐放回箱子,盖上盖子。
“错不错,等打完这仗再说。”他说,“现在,回去睡觉。”
“可是……”
“这是命令。”
狗子咬了咬嘴唇,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先生,那个‘陆号’……您会用吗?”
秦战看着怀里那个小陶罐。罐身冰凉,但刚才试验时的炽热还残留在记忆里。
“看情况。”他说。
狗子点点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秦战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风从沟口灌进来,带着马岭堡方向的烟火味,还有……隐约的鸡鸣?
不对,不是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