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王副使从袖子里掏出个小布袋,“这是下官从咸阳带来的伤药,宫里太医配的,比寻常金疮药好些。”他把布袋塞到秦战手里,“您……您自己用吧。”
布袋很轻,但秦战觉得手心发烫。他攥紧了,点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弩阵营地时,天已经大亮。雪停了,但云层很厚,是个阴天。
狗子蹲在韩朴的遗体旁,一动不动。少年脸上有干涸的泪痕,也有黑灰。他看见秦战,站起身,声音嘶哑:“先生,韩伯的……东西。”
他手里捧着那个包裹——铜带钩、香囊、短斧。都用雪擦过了,但血渍渗得太深,擦不掉。
秦战接过包裹,打开。铜带钩上的血在晨光下变成了暗褐色,虎头的眼睛位置那两点暗红,像凝固的血泪。香囊硬邦邦的,粗布被血泡得发硬,一捏“嘎吱”响。
“找个木盒子。”秦战说,“把这三样东西放进去,等我命令。”
“是。”
二牛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小本——是从军需官那儿要来的,上面记着歪歪扭扭的数字。
“头儿,清点完了。”他声音发干,“箭矢还剩……三千一百支。火药,普通的一百二十罐,‘肆号’十七罐,‘伍号’烟幕弹八罐。‘陆号’……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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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战听着。三千一百支箭,按这几天的消耗速度,只够两天。火药更是见底了。
“粮食呢?”他问。
“省着吃……还能撑三天半。”二牛顿了顿,“但伤兵营那边……得多分点,不然……”
不然撑不住。这话他没说完。
秦战点点头。他走到指挥车上,靠着车板坐下。左臂的伤口又开始疼,一跳一跳的,像心脏长错了地方。
远处,赵军营地的烟还没散尽。能看见有人在清理废墟,把烧焦的尸体一具具拖出来,堆在一起。离得太远,听不见声音,但能想象出那场面——沉默的搬运,麻木的堆叠。
李牧现在在想什么?秦战看着那片废墟,心里琢磨。吃了这么大亏,粮草被烧,冰墙被炸,还死了不少人。他会怎么做?
报复?肯定。但怎么报复?
直接强攻?不像李牧的风格。那老狐狸更喜欢折磨人,一点点磨掉你的意志,磨光你的资源,然后在你最虚弱的时候,一击致命。
“头儿,”二牛小声说,“弟兄们问……韩伯什么时候下葬?”
秦战回过神。他看着那辆平板车,韩朴的遗体还在上面,盖着皮袄。
“等。”他说,“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等我们打赢这场仗。”秦战说,“到时候,风风光光送他走。告诉他,咱们没白来。”
二牛眼圈红了,用力点头。
正说着,城头突然传来喊声:“赵军!赵军来人了!”
秦战猛地站起身,伤口被扯到,疼得他吸了口冷气。他抓过千里镜,冲到城墙边。
镜筒里,赵军营地方向,缓缓走出一骑。白马,白甲,没打旗。马上那人白发飘扬——是李牧。
他一个人,走到距城墙约两百步处,停下。抬手,张弓。
不是射箭,是射出一支绑着白布的鸣镝。
“咻——!”
鸣镝扎在城墙上,离秦战站的位置不到十步。
守军取下箭,把白布递过来。布很干净,上面的字也很干净,是用朱砂写的,工工整整:
“三日。降,或死。”
落款一个“李”字。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威胁,没有劝降,就是三个字:降,或死。
秦战把白布攥在手里,布很薄,但硌手。他看向远处雪地里那个白马白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