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伯看着呢。”二牛说,“送饭进去,他不吃。水也不喝。就坐在墙角,抱着膝盖,眼睛直勾勾盯着墙,跟……跟傻了似的。”
秦战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雪越下越大,把工坊区的屋顶都盖白了。远处,那个灰白色的坑已经被雪埋了一半,只露出浅浅的轮廓,像个正在愈合的伤口。
“你去告诉黑伯,”秦战开口,“让狗子吃饭。不吃,就灌。”
二牛愣了愣:“灌?”
“对。”秦战转过身,眼神很冷,“告诉他,想死,容易。等咱们从北地回来,我亲自给他找块风水好的地。但现在,他得活着——活着把这事儿想明白。”
二牛咽了口唾沫:“是……是。”
他转身要走,秦战又叫住他:“还有,让孙管事去村里一趟,找栓子他爹。告诉他,栓子的伤,工坊管一辈子。他爹娘老了,工坊给养老送终。栓子好了,愿意回来,工坊还给活儿干。”
二牛眼睛瞪大了:“头儿,这……这代价太大了……”
“大?”秦战盯着他,“一条人命,两根手指,一个家的指望——你说,多少钱能换?”
二牛不说话了,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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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办吧。”秦战摆摆手。
二牛走后,正厅里只剩下秦战一个人。炭盆里的火快熄了,屋里冷下来。他走到案边,拿起王副使那份报告的抄录,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走到墙边的火盆前,把纸凑到余烬上。
纸很快烧起来,火舌舔舐着那些工整的字迹,把“急功近利”、“滥用未明”、“严惩”一个个吞没。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烧完了,他把灰烬踩灭,走回案边。
案上摊着北地的地图,还有蒙恬那封信。他盯着地图上“黑水原”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接着是敲门声。
“进。”
门开了,周匠人站在门口。老头儿穿着件旧棉袍,手里提着个小布袋,脸上带着犹豫。
“秦大人。”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周师傅。”秦战起身,“有事?”
周匠人走进来,关上门。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递给秦战:“这个……您看看。”
秦战接过,翻开。本子上用细笔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齿轮的齿形角度、淬火的温度时间、皮带的松紧系数……都是这几天在工坊看的、问的、记的。
翻到最后几页,秦战停住了。
那上面画着几张简图,是几种不同结构的齿轮组,旁边标注着计算出来的传动效率和磨损预估。还有一行小字:“若用斜齿,噪音可减三成,寿命增五成。”
“这是……”秦战抬头。
“小老儿……瞎琢磨的。”周匠人低下头,“在大梁时,就想过改齿轮。可那边……那边不让,说祖宗传下来的,不能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这几天在您这儿,看黑师傅他们改这个改那个,心里……心里痒痒。就……就画了几笔。”
秦战合上本子,看着周匠人:“周师傅,您这是……”
“大人,”周匠人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有种奇异的光,“那毒火的事儿,王副使报上去了。可……可小老儿觉得,不能全怪那孩子。”
秦战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火药这玩意儿,本来就是险物。”周匠人说,“小老儿年轻时,师傅配火药,也炸过,也伤过人。可……可要是不试,不闯,哪来的进步?”
他指着那个小本子:“就像这齿轮。不改,能用。改了,更好用。可改的时候,谁敢保证一次就成?总得……总得有人试,有人错。”
屋里安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