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被点名。他犹豫了几息,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平稳:
“小老儿……小老儿早年在大梁匠造坊,也试过配火药。那时是为了做‘霹雳炮’,就是……就是那种响雷一样的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有一回,硝石受潮了,师傅让俺用火烤干。烤的时候没注意,温度太高,硝石烧着了,差点把作坊炸了。后来师傅说,硝石这玩意儿,娇气,温度、湿度、颗粒大小,都影响劲儿。”
他看向狗子:“小兄弟说的那个‘白矾’,小老儿也见过。那不是做火药用的,是……是医家用来蚀疮去腐的,有毒。”
狗子眼睛瞪大了。
“所以,”秦战接过话,“咱们得定规矩。”
他拿起炭笔,在空白的竹简上写:
“一,所有火药原料,入库前必须检验纯度、湿度。硝石提纯,硫磺筛净,木炭碾细。”
“二,配料必须在通风处进行,远离明火。每次配料,必须有两人以上在场,互相监督。”
“三,新配方试验,必须提前报备,写明配料比例、预期效果。试验时,必须有三人以上在场,记录全过程。”
“四,所有试验品,必须标明成分、日期、试验者。危险品,加贴红标,单独存放,未经批准不得动用。”
他一口气写了十几条,字迹潦草却有力。写完,放下笔,看向众人:
“从今天起,这就是栎阳工坊的《火药制作与储存安全条例》。每个人都得背下来,照做。谁违反,轻则罚工钱,重则赶出工坊。”
屋里一片寂静。
黑伯看着那些条例,眉头紧锁,但没说话。几个老师傅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狗子盯着那些字,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记。
周匠人忽然开口:“秦大人,这条例……是不是太细了?照这么干,一天出不了几斤火药。”
秦战看向他:“周师傅,您在大梁匠造坊的时候,一年出多少火药?”
“这……”周匠人想了想,“多的时候,一个月能出百来斤。”
“咱们栎阳,现在一天就能出五十斤。”秦战说,“可咱们要的不是数量,是可靠。战场上,一颗哑火,可能就得多死十几个兄弟。咱们宁肯慢点,也要保证每包火药,点了就能响,响了就能炸,炸了就能伤敌。”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还有,咱们得对自己人负责。狗子那包‘毒粉’要是没发现,哪天哪个学徒不小心沾上了,手烂了,残了,咱们怎么跟人家爹娘交代?”
周匠人不说话了。他低下头,在小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就在这时,二牛从外面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风。他走到秦战身边,压低声音:
“头儿,韩朴那边……回工坊了。”
秦战眼神一动:“在哪儿?”
“在锻打车间。”二牛说,“拄着拐杖去的,非要帮着修一台水锤的传动轴。老赵劝他回去歇着,他不听,说……说闲着也是闲着。”
秦战沉默了几息,点点头:“知道了。”
二牛退到一边。
会议又继续了半个时辰,把条例的细节一条条敲定。等散会时,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众人陆续离开。周匠人走在最后,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秦战。
“秦大人,”他开口,声音很低,“您这工坊……跟别处不一样。”
秦战看着他:“哪儿不一样?”
周匠人想了想,摇摇头,没再说,转身走了。
正厅里只剩下秦战和黑伯。
黑伯把烟斗在鞋底上磕干净,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工坊区的炉火彻夜不息,红光把雪地都映成了暗红色。
“那老周,”黑伯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