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人说,“两班倒。干满四个时辰,换人。”
“工钱呢?”
“管三顿饭,每月三百钱。干得好,再加五十。”
王副使挑了挑眉。这工钱,比咸阳将作监的学徒还高。
第二个是锻打车间。
还没进门,热浪就扑出来了。和外面的寒冷完全是两个世界。几十台水力锻锤此起彼伏地砸下,“咣!咣!咣!”,每一下都像砸在人心口上。炉火烧得正旺,火光把整个车间映得一片通红。
工匠们大多赤着上身,只穿条犊鼻裤,身上汗水混着煤灰,亮晶晶的。他们用长钳夹着烧红的铁坯,在锻锤下翻动,动作精准,像是演练过千百遍。火星溅出来,落在皮肤上“滋滋”响,他们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王副使看得有些愣神。
一个属官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大人,这……这也太苦了。”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正在抡小锤修边的工匠忽然转过头来。那工匠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从眼角拉到下巴,笑起来的时候疤跟着动,看着有点瘆人。
“苦?”他开口,声音粗哑,“小兄弟,你是没挨过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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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官脸一红,不说话了。
工匠把手里的小锤放下,拿起旁边水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俺是陇西来的。前年大旱,家里五口人,就剩俺一个跑出来了。到栎阳的时候,瘦得就剩一把骨头。是秦大人收留了俺,给饭吃,教手艺。现在俺在这儿干活,每月工钱能寄回去给老娘——你说,这叫苦?”
他说完,不等属官回答,转身继续干活。小锤“叮”的一声落在铁坯边缘,清脆利落。
王副使默默看着,在小本上又记了一行:“工匠虽苦,然心怀感念,劳作不惜力。”
第三个是组装区。
这里相对安静些。几十张长案排开,上面摆满了各种零件。工匠们两人一组,正在组装弩机。他们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拿起机匣,卡进弓臂,装上望山,拧紧螺丝,检查,放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几乎听不到多余的声音。
王副使走到一张案前。两个工匠正在组装一架连弩,已经完成大半。那弩的结构比寻常秦弩复杂得多,多了好几组齿轮和连杆。
“这是……连弩?”王副使问。
其中一个工匠抬起头,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很稳。他点点头:“是,十矢连弩。”
“能看看吗?”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看向赵匠人。赵匠人微微点头。
年轻人这才小心地拿起连弩,递给王副使:“大人小心,弦已经上好了。”
王副使接过。弩很沉,比看上去重。他试着扳动扳机,阻力均匀,机括咬合的声音清脆得像是玉器碰撞。
“这弩……一天能做多少?”
“看人。”年轻人说,“熟手,两人一天能装两架。生手,三天装不出一架。”
“那你们这儿熟手多吗?”
年轻人笑了:“大人,咱们这儿没有生手。来了就是学徒,跟着师傅干,干满三个月,还装不出一架合格弩的,就去碎矿或者锻打那儿。”
王副使点点头,把弩还回去。
走出组装区时,已经快到晌午了。外面太阳升起来,雪地反射着刺眼的白光。王副使眯了眯眼,觉得有点晕——是饿的,也是被那连续不断的噪音震的。
“王大人,”赵匠人开口,“晌午了,工坊有食堂,您几位……”
“去看看。”王副使说。
食堂是个大通间,摆着几十张长条木桌。他们进去的时候,已经坐满了大半。工匠们端着大碗,蹲着、坐着、站着,都在埋头扒饭。空气里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