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暗中亮得瘆人。
“回来了?”黑伯开口,声音粗哑。
“回来了。”秦战走过去。
两人对视了几秒。黑伯上下打量他,目光像在检查一件刚出炉的铁器,看看有没有裂缝,有没有变形。最后,他哼了一声:
“瘦了。”
秦战笑了。这是回家后第一个真心的笑。
“伙房还有饭没?”他问。
“给你留着呢。”黑伯转身,拄着拐杖往巷子里走,“再晚点,就让狗子那小子偷吃完了。”
工坊大院的正厅里,炭火烧得正旺。
秦战坐在主位,面前桌上摆着一大碗粟米饭,一碗油汪汪的炖菜,里面能看见肉块。他吃得很快,但很安静,筷子碰到碗边的声音在空旷的厅里格外清晰。
黑伯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个烟斗,没点,只是摩挲着烟杆。狗子坐在下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战,想说话,又不敢打扰。
二牛、陈校尉,还有几个队正都围在炭火边,烤着手,低声说着什么。厅里弥漫着一股温暖的气息,混合着饭菜香、炭火味,还有男人们身上散发的、汗水和皮革混杂的味道。
“所以,”黑伯终于开口,“那帮咸阳来的,是来……‘督察’的?”
秦战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筷子,点点头。
“督察个屁!”一个陇西口音的队正忍不住骂,“咱们在前头卖命,他们在后头指手画脚!凭啥?”
“凭王命。”陈校尉闷声说,他脸上那道新疤在火光下泛着暗红。
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炸响的声音。
狗子小声开口:“先生,他们要……要咱们的配方吗?”
“要。”秦战说,“不止配方,还有工匠名册,制造流程,所有东西。”
“那……”狗子咬了咬嘴唇,“给吗?”
秦战没立刻回答。他看向黑伯。
黑伯把烟斗凑到炭火上,点了,深深吸一口,吐出浓白的烟雾。烟雾在火光里盘旋上升,像条扭动的蛇。
“给。”老头儿说,声音透过烟雾传来,“但不是白给。”
他看向秦战:“你那套‘活标准’,想好了?”
“想好了。”秦战说,“接口、公差、性能。这三样定了,别的……各凭本事。”
“难。”黑伯摇头,“那帮坐衙门的,恨不得连你打铁时抡几锤子都给定死了。”
“所以才要谈。”秦战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工坊区的炉火彻夜不息,红光映着漫天飞雪,有种诡异的美感。“王上既要推广,就不能全按死规矩来。否则造出来的,都是摆设。”
他转过身,看着厅里众人:“明天开始,工坊一切照旧。但所有新图纸、新配方,一律誊抄两份。一份交督察署,一份……留在咱们自己手里。交出去的那份,该删的删,该改的改。”
狗子眼睛瞪大了:“这……这不是欺君吗?”
秦战看着他:“狗子,我问你。如果有人拿着你的连弩图纸,却用劣铁、粗工,造出来的玩意儿卡壳炸膛,害死的兄弟,算你的,还是算他的?”
狗子愣住了。
“技术是刀。”秦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刀柄可以交给别人,但刀刃的锋利,握刀的手法,得握在自己手里。”
厅里一片寂静。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亥时了。
秦战走到炭火边,伸出手烤了烤。火光把他手掌上的老茧和疤痕照得清清楚楚,那些痕迹深深浅浅,像是地图上的沟壑。
“还有一件事。”他说,“韩朴呢?”
黑伯磕了磕烟斗:“在自己屋里。回来就关着门,饭都是让人送进去的。说是腿伤犯了,可我看着……不像。”
秦战点点头。他想起了那枚